正文 第六回：百日维新（7） (第2/2页)
　　
　　因为袁世凯在朝鲜时已是实授正三品大员，现是直隶按察使，一样是正三品，侍郎是正二品，若实授仅是升了一级，候补那就大打折扣了。
　　
　　不过，使袁世凯聊以欣慰的是，在官场爬滚摸打了十六年，总算得以跪在天子的脚下，见到皇上苍白而憔悴的脸容，作为臣子，每当想起，他心里就隐隐作痛。
　　
　　偏在这时，皇上的密诏攥在康有为的手里，难道皇上维新变法，真的是依靠这几个口诛笔伐的文人吗？他们临危受命，是否能力挽狂澜？维新这艘大船在茫茫的大海游弋，是否能挺得住狂风暴雨、惊涛骇浪？
　　
　　太多太多的疑问，教袁世凯颇为费解，心神不宁。
　　
　　这时，他想起了在天津时翁同龢和自己的私下谈话。
　　
　　“先生乃两代帝师，一代名相，高瞻远瞩，运筹帷幄，敢扛维新大帜者，先生也。然变法在即，先生忽遇开缺回籍，朝野人士，深叹惋惜。依卑下之见，皇上自断肱股，预兆不祥，维新变法，或恐重蹈朝鲜之覆辙，但不知先生有何真知灼见？让卑下茅塞顿开。”
　　
　　袁世凯早就想了解时局走向及翁同龢对变法的看法，迫不及待地问。
　　
　　“皇上名日亲政，实为傀儡，上有太后掣肘，下有权臣相欺，每思一策，须向太后请训，每发一谕，而受权臣非议，是故进亦忧，退亦忧。变法图强，固是皇上希冀，本也是太后所思，然变法之观点，一重一轻，一急一缓，泾渭分明，背道而驰，终难以汇聚。且皇上年少而任性，轻信康党之流，不顾国情，欲尽变祖宗之法，如此折腾下去，太后岂能容忍乎？老朽奉侍君侧时，屡屡规谏皇上凡事忍为先，熬个十年即使二十年，以时间换空间，俟太后垂老不辨事或驾鹤仙去，再励精图治也不迟矣，可皇上深受康党妖言所迷惑，不能克制，夜郎自大，到头来必为其所害。”
　　
　　翁同龢对当前时局的剖析，毫不掩饰，尤其是那句“以时间换空间”的见解尤为精辟，不愧为帝师深邃而合乎实际的谋略。
　　
　　“以我观之，康有为有悲天悯人之心，经天纬地之才，先生何以贬低于斯？”袁世凯不解地问。
　　
　　“当年康有为编写《广艺舟双楫》，为的是攀附于我，读了他写的《孔子改制考》、《新学伪经考》，老朽觉得他才华横溢，思想新潮，遂向皇上引荐，后才知道其作品乃剽窃张之洞大人门生廖平著的《辟刘篇》、《知圣篇》，又如公车上书，他为了功名而始乱终弃，类此欺名盗世、居心叵测之徒，交之则伤己，用之则祸至，这就是后来老朽不肯为皇上引荐的原因。只可惜，皇上不察，以为我嫉妒英才，闭塞言路，在我开缺回籍的第二天，就召见了他，乱世近奸佞，恐祸不远矣。”
　　
　　翁同龢说罢，唉声叹气，袁世凯闻之，心里也是一悚，忙问道：“帝后若交恶，身为臣子，该如何面对？”
　　
　　“你是地方官员，力量薄弱，位卑言轻，不足以面对，朝廷的事自有其的解决方式，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翁同龢应道。
　　
　　“位卑未敢忘国忧，假如皇上有难，下旨勤王，怎办？”袁世凯追问。
　　
　　“太后狐黠多疑，善于防范，《明定国是诏》颁布后，她任免人事，掌控了京畿军权，皇上再愚蠢，也不致于下诏勤王，何况他素来胆小，断然不敢激怒太后。即使有旨勤王，你这区区几千人，对抗太后几十万卫戍大军，有如飞蛾扑火，无济于事。所以，当下权宜之计，保存实力是重中之重，俟时异军突起，为皇上保驾护航，这就是我当初极力保荐你去小站练兵的主要原因。”
　　
　　翁同龢轻捻胡须，最后托出了自己当初的计划。原来，他看到皇上虽说亲政多年，因没有军方大臣的支持，皇位岌岌可危，故他借旧军新败，国内练兵之机，保荐袁世凯去小站练兵，目的是为皇上拉出一支强有力的武装力量，也是为了日后排斥自己政敌李鸿章而摆下的一个棋子。
　　
　　“先生深谋远虑，子房重生也，卑下当谨记先生之言，潜心磨砺，打造出一支世界一流的军队，为国效力，不负先生所望
　　
　　袁世凯感激零涕，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