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回:百日维新(7) (第1/2页)
自从珍妃被慈禧太后囚禁后,光绪性情大变,内心有如铁丝箍勒的痛楚只有他才知道,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的他,过去有翁同龢慈父般的翼孵与呵护,境遇还算好些,可现在,一个人呆在宫里,有着说不出的一种孤单与哀愁。
他胆子小,最怕夏天惊雷,下暴雨的时候,门窗都要紧闭,让太监站在两旁,自己捂着耳朵,但他又喜欢倾听暴雨后,宫里下水道泻水喘急的声音。
有时,他冒雨来到御花园东北角的一个亭子里,下面池子里有个石雕的龙头,昂首怒视,后宫的雨水从这个龙头喷泻而出,飞落在深池子里,像瀑布似的,轰轰作响,长时不断,流入御河。
政令不通,变法遇挫,使他的性格变得暴躁,喜怒无常,夜里批阅奏折,遇到不顺心的事儿,就拍桌子,骂混账,吓得太监们心惊胆战,不敢靠近。
9月14日,光绪赴颐和园请求慈禧太后批准成立懋勤殿,遭到慈禧太后的训斥,回宮之后,以泪洗脸,悲愤不已。
次日,光绪召见军机处章京杨锐,发了一道密诏:
“近来仰窥皇太后圣意,不愿将法尽变,并不欲将此辈荒谬昏庸之大臣罢黜,而用通达英勇之人令其议政,以为恐失人心。虽经朕屡次降旨整饬,而并且随时有几谏之事,但圣意坚定,终恐无济于事。即如十九日之朱谕,皇太后已以为过重,故不得不徐图之,此近来之实在为难之情形也。朕岂不知中国积弱不振,至于阽危,皆由此辈所误;但必欲朕一旦痛切降旨,将旧法尽变,而尽黜此辈昏庸之人,则朕之权力实有未足。果使如此,则朕位不保,何况其他?今朕问汝:可有何良策,俾旧法可以全变,将老谬昏庸之大臣尽行罢黜,而登进通达英勇之人,令其议政,使中国转危为安,化弱为强,而又不致有拂圣意?尔其与林旭、刘光第、谭嗣同及诸同志妥速筹商,密缮封奏,由军机大臣代递,侯朕熟思,再行办理。朕实不胜十分焦急翘盼之至,特谕。”
从这份密诏可以看出,光绪有如热锅上的蚂蚁,显得焦急不安,此时,他还是幻想找到一个既不能得罪太后,又能让变法得以实施的方案。当然,他也意识到维新变法有可能夭折,可他不甘于自己的失败,诏示四章京妥速筹商。
很明显,密诏里并不提及康有为的名字,至于历史上说康有为是光绪维新变法的肱股大臣,就有悖于事实了,充其量他仅是光绪密诏里的“诸同志”队列中一分子,未在光绪倚重为心腹的范畴内。
密诏里最敏感的一句是“朕位不保”,致使大多数人误认为这是光绪奋起抗争,反政变的檄文,事实上,这句话的前提是“将旧法尽变,尽黜昏庸之人”拟于假设,并不存在着所谓帝位不保的暗示,而是强调变法方案必须不拂于太后旨意的前提下,俟朕熟思,再行办理。
光绪有着这样的忧患与意识,无疑是改变思路,关系到变法成败的一个转折点。遗撼的是,一个人改变了他的命运,也改写了大清王朝的历史。他,就是康有为。
接了密诏的杨锐,因胆子小,不敢示于谭嗣同等人,苦思无策,只好将密诏誉写一份交给康有为,并让他按皇上的意思拟出妥善的方案。
康有为看后,知光绪已向太后妥协,若向维新党人公示此诏,势必人心涣散,且不说维新难以为继,就是自己的前途也会黯淡无光,一向热衷于功名的他,干脆孤注一掷,将密诏改成如下内容:
“朕唯时局艰难,非变法不足以救中国,非去守旧衰谬之大臣而用通达英勇之士,不能变法。而皇太后不以为然,朕屡次几谏,太后更怒,今朕位且不保,汝康有为、杨锐、林旭、谭嗣同、刘光第等可妥速密筹,设法相救。朕十分焦虑,不胜企盼之至。特谕。”
密诏篡改后,他交给梁启超、谭嗣同等人传阅,众人哪辨真伪?得知皇上身陷困境,备受煎熬,不由痛哭失声,悲不自禁,在场的徐世昌也是泪涕直流,长跪不起。
待回法华寺,将皇上密诏之事及当场的情形向袁世凯诉说,袁世凯听后颇为动容,但心里也是犯嘀咕,因为这两天皇上接连两次召见了他,除了询问练兵事宜,授予他为工部侍郎候补说些嘉勉的话外,倒不觉得皇上的言形举止有什么异常。
晚清官员候补,称“需次”,一种途径是花钱纳捐,另一种是朝廷对有政绩的官员授予,都是虚衔,有的人等上数年才实授一官半职,也有的人至死也捞不到一个实授。袁世凯属于后一种,实授的可能性虽说比前一种大得多,但不象某些人所说连升两级,是大清王朝官场上少有的一种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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