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初恋之殇 (第2/2页)
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瞪了眼睛看他。他很认真地说:“凭你这身量,管保比猴子爬树快,可以帮人家摘椰子。”
他开我的心,我就找茬开他的心。有一天,我对他说,我知道你的头发为什么自然卷了。
他不屑地看了我一眼,说道:“我爷爷就这样。”
我说:“但你知道为什么吗?你们家大概跟八国联军有关系。”
那次可把他给气坏了,追着要打我。我身体瘦,跑的快,他追不上我,我就在前面喊:“八国联军打人了!”
……
这些个情节现在想起来都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一样。
那天上早仔细,我发现秋菊没在座位上,我同桌的小满也是坐立不安的样子。吃早饭的把饭打好,给他端回了宿舍,放在火炉的边上。
一整天,没见到小满的影子,也没见秋菊。但班里依旧紧张地学习,根本不知道已经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小满回来了,但却戴了副墨镜。我问他去哪里了,他说回家了一趟;我问他为什么戴墨镜,他说他得了红眼病了。我说你摘了吧,我们村里只有瞎子才戴这个东西呢。他声音很低沉,似乎也很悲伤,他说瞎子就瞎子吧。
上晚自习的时候,小满不知道跑那里去了。我们班的“情报处长”侯保奎凑到我座位上来,挤眉弄眼地冲我小声嘀咕这什么。
我最烦这家伙了,学习不努力,每天就知道吃喝,还有个爱好就是喜欢搜集“情报”,发布小道消息,许多消息都是从他嘴里传出来的,所以我们大家都谑称他为“情报处长”。一看见他就想起电影《渡江侦察记》里那个一肚子坏水,满脸狡诈的陈述。
他趴在我耳边小声地说:“秋菊喝毒药死了,小满和她搞对象呢”。
我惊愕地盯住了他,忽然大声地说到:“别胡说”。
安静的自习室被我这一嗓子打破了平静,大家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我,使我立刻感到自己仿佛犯了大错,一下子不敢再出声。
我压低了声音对侯保奎说:“你造谣造得都没边儿了,太缺德了”。
课间休息的时候,我把侯保奎拉到一边,训斥他:“亏得你和小满还是一个村子的,怎么造这样的谣呢!”
他很无辜地说:“我说的真是真的,过两天你就知道了。为什么昨天没见小满?因为他回家把秋菊的照片都从家里的像框里取了出来。你不知道,秋菊到小满家去过好几次了,他家里很同意,小满的妹妹都喊秋菊‘嫂子’了。你不知道小满为什么戴墨镜吗?他哭了整整一天,眼睛都哭红肿了。反正信不信由你,反正都是真的。”
我看他不像是说慌的样子,又仔细地想了想小满这几天的举动,似乎预感到真的发生了什么。
第三天,全学校已经传开了。
秋菊跟她的母亲赌气,一时想不开,喝了毒药,抢救无效,死了。
一个花季的少女就这样的没有了,我想起了她那天在夕阳里荡秋千的样子,红衣服飘啊飘,莫非她真的扇动着红色的翅膀去了遥远的天堂了吗?
她自杀原因过于简单,至今仍使我将信将疑。
她跟她的母亲提出要买一件红色的羽绒服,她母亲没有同意,并且说了几句很难听的、似乎是“就知道臭美”样的话,这是她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伤害。
她赌气把自己关起来,谁也不见。她家里人也没太在意,因为这样的事情是很常见的。但一天过后,她母亲觉得似乎不妙,于是找人砸开了门,但那个时候的秋菊已经奄奄一息了。
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陨落,一段未曾公开的恋情就这样嘎然而止,而原因竟是那样的简单,甚至愚蠢。但无常的人生,却真的就是这样。
一周过后,秋菊的母亲在她的妹子陪伴下到班里收拾秋菊的用品,她母亲那撕心裂肺的哭喊至今仍萦绕在我的耳边。
“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样的想不开啊!我的儿啊!”
没几天,小满退学了。
面对悲痛欲绝的他,我实在无法说什么,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言语能挽留住他。
记得他走的那天仍然是戴这墨镜,一脸的悲痛,用自行车带着自己的行李,向我挥了挥手,走了。初冬的寒风瑟瑟地吹着,满地的树叶在飘舞,他消失在寒风里,没有回头。
我不知道该对这份恋情说些什么,即使现在我也说不出他们是对,还是错。我只怨恨那个时代的贫穷,埋怨人心路的不通畅。一点小的变故或原因,竟能导致一场悲剧的发生。但这也就是人生无常的最好明证罢。
三十年过去,我的印象里仍然有红衣的秋菊、帅气的小满,和他们之间那段突然陨落的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