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回:百日维新(14) (第2/2页)
从午时三刻开始行刑,戊戌六君子的鲜血慢慢地渗入黄土里,蘸写了厚土沉重般的血沃丰碑。
残阳如血,落下地平线,也落下了“百日维新“那苍凉而悲壮的帷幕。
戊戌变法仅仅坚持了一百零三天,在变法过程中,维新党人的胆识和热情固然震人心魄,然而,他们充其量是一群振臂一呼的理想主义者,并非有着实际操作经验的政治家,他们的浮躁与盲目,无法因势利导各阶层的进步人士,团结各种有利于变法的力量,而是遇到挫折与困难之时,便寻求一种喋血的疯狂、极端的冒险,包括光绪在内,所付出惨重的代价,确实教人扼腕叹息,心痛不已。
因为他们的高调与幼稚,使这来之不易的戊戌变法,葬送在无垠的苍凉的荒冢之中,灾难沉重的中国,丧失了一次崛起自强的机会。
本来,历史上原拟有“戊戌七君子”,慈禧太后亲笔批文斩立决的头一个人就是内阁侍读学士、正二品礼部右侍郎徐致靖,他不仅为光绪保荐了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袁世凯等人,还撰写了诸多维新变法的条文。慈禧太后发起政变后,他自知罪责难逃,遂投案入狱,其子侄们还为他购买了棺木,准备了后事。
李鸿章与徐致靖的父亲是同科进士,又是密友,私交很深,闻讯后求荣禄帮忙救徐致靖。
碍于面子,荣禄只好向慈禧说情,说徐致靖只是个书呆子,根本不懂得新政,只不过是在维新派里唱昆曲、玩围棋而已,何况维新后的3个月内,皇帝一次也没有召见过他。
按宫廷规定,皇帝召见任何人都要有记录备案,经太监核查,回报此说属实。慈禧脸部方见稍有转色,或忖轻易杀掉一个正二品的大员,未免招人非议,使诸位老臣寒心,尤其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候,所以她就法外开恩,改判徐致靖为死缓,意思是让他老死狱中,自生自灭。
事实上,光绪没有召见徐致靖的原因是因为他双耳重听,别人跟他说话不提高声音就听不清楚,而光绪左右时有慈禧耳目,为了保密起见,光绪不召见他,但凡是他的疏折,光绪都会御批,大多采纳。
双耳重听,使徐致靖躲过一劫;八国联军攻占北京,开仓放犯,又让他免了牢狱之苦。出狱后,他一直居住在杭州,改名徐仅叟,顾名思义,他是“六君子”被害,刀下仅存的老朽。
戊戌六君子为何不审,被捕仅五天就被推上斩头台?
军机大臣廖寿恒在这天的日记中写道:“慈座(慈禧)忽命改康、刘、林、杨、谭、杨六人处斩。余初未之闻,及望领班缮旨,大骇。以语夔老(王文韶),错愕不胜,商之于刚(刚毅)、裕(裕禄),皆谓无能挽回。”
由此可见,六君子猝然被定罪处死,连军机大臣王文韶和廖寿恒事先都不知情。
据陈夔龙回忆,十三日早晨,荣禄门人、国子监司业贻谷封奏,请毋须审讯,即由刚相传谕刑部,将六人一体绑赴市曹正法。
事后,他才明白内情,由于外界舆论压力过大,慈禧太后害怕各国公使出面干涉,因为此前英、日公使已过问张荫桓一案,还有康有为、梁启超等人都是在外国公使暗中保护下才得以逃脱,更关键的问题是,一旦审讯过程中牵涉到皇帝,“不能为尊者讳”,后果不堪设想。
种种迹象表明,不审而杀六君子,是荣禄入枢后与慈禧共同谋议后所采取的断然措施。
事实上,不是不审,而是秘密地私审,继康广仁受审后,初九日,向康有为传递密诏的林旭也被礼王传讯,至此,康有为篡改皇帝的手谕,用来胁迫袁世凯“兵围”颐和园的事已经得到了证实,荣禄等人并非不知那份密诏或抄件的重要性,只是此事牵涉到光堵,不能再去追查其的下落。
1909年宣统改元后,杨锐的儿子杨庆昶将密诏原件上交都察院,当时章炳麟执掌京畿,他将密诏原件转呈光绪帝的弟弟摄政王载沣,康有为篡改密诏的真相从此大白于天下。
不得不承认,荣禄十一日入军机处后,对帝后两党之间的调和作了不懈的努力,明显地缓解了慈禧太后对维新党人打击的紧张局势,从而挽救了不少维新党人的生命,也保全了袁世凯。
在中国的近代史上,几乎一致的说词是由于袁世凯的告密,慈禧太后才发动了政变,是戊戌六君子的鲜血,染红了袁世凯的顶翎。
拨开历史的迷雾,我们就会看到一幅令人惊心动魄、鲜血淋漓的历史画卷。
事实证明,即使没有袁世凯的告密,这场政治风暴也会到来,维新变法这株脆弱的幼苗,始终地摆脱不了被扼杀于摇篮中的命运。
历史不妨换位思考一下,正是因为袁世凯的告密自保,保存并发展了这支武装力量,为腐朽的大清王朝敲响了寿终正寝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