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回:百日维新(87 (第2/2页)
不久,又派他稽查右翼宗学,教习庶吉士,协同内阁看本,署大理寺正卿等职。一时“圣眷”握厚,引人注目。
他是忠实的帝党人士,志在救世,遇事敢言,与黄绍箕、盛昱等列名“清流”,与汪鸣銮、张謇等被称为“翁门六子”。
帝党崛起时期,他一直为翁同龢出谋划策,力斥后党,尤其是在李鸿章的问题上,他撰文怒斥其媾媚辱国,丧心病狂,字里行间,隐然有继翁同龢之后新一代帝党领袖之威望。
然而,二月激流,一下子冲垮了帝党这棵参天大树。
杨崇伊一张轻飘飘的疏章,对后党而言,却是一把无比锋利的匕首,深深地刺入了帝党人的心脏,结果,文廷式被革逐回籍,永不叙用。至此,帝党精英大多被废黜,损失惨重,因而光绪和翁同龣这对师徒,成了后党釜中的游鱼,摆脱不了被煎熬与宰杀的命运。
戊戌变法第四天,翁同龢被开缺回籍,这意味着帝党已失去了卷土重来的资本,为此,杨崇伊认为飞黄腾达的机会到了,更加有恃无恐,恣意寻衅事端。七月下旬至八月初,他往返于津京之间,联络后党,传达信息,谋划策略,为太后训政之事奔疲于命,不遗余力。
策划太后训政的帝党人物有直隶总督荣禄、庆亲王奕劻,刚毅、怀塔布、立山等王公大臣,还有部分介于帝后党之间的官员。
他们为了维护自己的权益,沉瀣一气,请慈禧太后出面“训政”,以便终结光绪“将法尽变,废黜荒谬昏庸老臣”的新政。
帝后党争进入了最后的阶段,凭心而论,尽管帝党已呈颓势,慈禧太后也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这位老谋深算的政治老人自然懂得:各派势力之间既要有一种平衡又能够相互制约,这样的局面才能长治久安。当年,她就是善于驾驭这种政治平衡术,将恭亲王奕訢、奕環及汉人曾国藩、胡林翼等王公大臣玩弄于股掌之间。所以她将翁同龢开缺回籍的同时,又调帝党重要人物王文韶入京为军机大臣。
光绪戊戌年锐意变法,从某种程度上说,也是经过她默许的,直至六部堂官被免事件,触犯了她的权力底线,虽说一些王公大臣跪在她的面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诉,她还是保持沉默,毕竟光绪四岁被抱入宫嗣养了二十多年,不是亲生也有着深厚的母子之情呵!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权衡之下,她不可能因为几个部官那廉价的眼泪而致母子反目成仇的,从怀塔布等人不能官复原职就可以看出,慈禧太后和光绪之间有着一种难以割舍的亲情。
假如从这以后,光绪改正事孝,执政不再有超乎异常的举动与措施,他还是亲政后的光绪,并不存在着皇位且不保的危险,正象慈禧太后对庆亲王奕劻说:“由他办去,俟办不出模样再说。”这句话的份量,并非含有讥讽与蔑视,而是出自于内心的一种宽容与支持。
然而,世间没有假如,光绪就是光绪,这个外表看似孱弱的年轻人,内心其实具有强大的叛逆意识,他非想把这个天捅个窟窿不可,就在变法步履维艰之时,中国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他就是日本前首相伊藤博文,这个在日本推行维新,仅用十多年时间就使自己的国家强盛起来的政治能臣,戊戌变法期间,他辞掉首相之职后,突发奇想地来中国观光。他的到来,给维新党人注射了一支高度的兴奋剂,许多官员纷纷上书,奏请将伊藤博文挽留于京城,待以客卿之礼,有人甚至提出封伊藤博文为相,并提出了一个“合邦”的大胆假想。
光绪对伊藤博文这样的政治狂人也是深感兴趣,经不住维新党人的撺缀,同意择日约见伊藤博文。本来,作为一国之君,约见一个访华的外国人,是一件正常外交的事儿,问题是伊藤博文是个有着政治敏感的人物,他曾经领导日本人在甲午年打败中国,逼使清廷签订了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可以说,他是中国人的宿敌,杀他一万次也不足以洗甲午之国耻。
可是,光绪也是一时昏了头,居然把自己的仇敌捧为座上宾。这一约见,且不说引起了国人的无比愤怒,也犯了慈禧太后的大忌。
这一轻率的决定,让后党集团逮住了一个请慈禧太后训政的充分理由。
慈禧太后归政后,身边已无奏事机构,八月初三日,杨崇伊具折后谒庆亲王奕劻,蕲代奏,奕劻有难色,杨崇伊威胁他道:“此折王爷已见之矣,如日后闹出大乱子来,王爷不能诿为不知也。”
奕劻听之果然畏惧,只好答应带杨崇伊至颐和园见慈禧太后,面奏崇伊有折言事。也合是光绪的劫数难逃,慈禧太后本来不想看,犹豫了好大一会儿,或是给奕劻一个面子,勉强道:“闲着也是闲着,拿过来看看吧”。
太监李莲英应声从杨崇伊手里拿过奏折递上,慈禧太后展开一看,奏折写道:
“…两月以来变更成法,斥逐老成,借口言路之开,以位置党羽。风闻东洋故相伊藤博文即日到京,将专政柄。臣虽得自传闻,然近来传闻之言,其应如响。伊藤果用,则祖宗所传之天下,不啻拱手让人。臣身受国恩,不忍缄默,惟有仰恳皇太后,追溯祖宗缔造之难,俯念臣庶呼吁之切,即日训政,召见大臣,周谘博访,密拏大同会中人,分别严办,以正人心。庶皇上仰承懿训,天下可以转危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