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回:百日维新(3) (第2/2页)
一见面,他给翁同龢送上一笔丰厚的银两,紧紧地执着手,想到自己曾被贬谪戍边十五年之苦,不禁热泪盈眶,动情道:“皇上一时气盛,翁大人暂且回籍宽宽心,假以时日,或有转机。”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老朽这把老骨头风烛残年,身孤已无所牵挂,心里惟念皇上之恩典,日后不以为报了。”翁同龢向京城方向行礼,语气怆然。
荣禄望着这个中年丧妻失子、老年又遭开缺的孤老头子,悯怜之心油然而生。翁同龢在津时,他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尽地主之谊,盛情款待。闲时还和袁世凯陪着翁同龢去小站看新军训练。
看到新军兵强马壮,虎虎生风,翁同龢百感交集,假如有这样的军队,咸丰年间是否能阻住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假如有这样的军队,甲午年是否能将倭冠御于国门之外?世间没有假如,是骡是马拉出去骝骝就知道。当年视察北洋海军,见到的也是一样的坚甲利炮,威武雄壮,可实战起来竟是不堪一击,倾刻间樯橹灰飞烟灭。现之战争,打的是国力之仗,没有坚实的经济基础,没有强大的后勤保障,即使拥有武装到牙齿的军队,也是一个披着虎皮的道具。
正是有着这样忧患的意识,翁同龢向荣
禄、袁世凯等人提出了诸多的改良意见,他还一针见血地指出,由于北洋海军丧失,京津防卫空虚,宜将北方军队归拢,组建成京畿部队,拱卫京都。
翁同龢这番话,说到荣禄的心坎上,年底,他立马筹建大清武卫五军。
武卫中军由驻扎北京南郊荣禄招募的亲军组成,荣禄任五军总节制谦武卫中军总统。
聂士成部为武卫前军;董福祥的甘军为武卫后军;宋庆的毅军为武卫左军,驻扎山海关。由德式训练和装备的袁世凯新军为武卫右军。
组建五军,拱卫京都,应该说在战略上属于高瞻远瞩的军事决策,但晚清的军队已是腐土朽木,成不了什么气候,一年后,除了袁世凯的右军在山东加入东南互保,保存实力外,其他四军被八国联军打得落荒而逃,不成建制,所以说,翁同龢的建议虽说和荣禄的想法不谋而合并予以实施,可也改变不了晚清什么,倒是翁同龢临走前和袁世凯的谈话,使袁世凯最后成为大清王朝的终结者。
翁同龢被开缺回籍的第二天,光绪终于在颐和园接见了康有为,之所以不在紫禁城接见,是因为不想坏了奕訢所说的“祖宗规矩”。
既失去奕訢这棵大树荫庇,又废黜了自己核心智囊翁同龢的光绪,并没有意识到一觉醒来,自己已躺在远离大陆的冰块上的危险,还在做着变法图强的春秋大梦。
表面上光绪接受了康有为的变法主张,由于奕訢和翁同龢两个元老重臣都在不同程度上否定了康有为的人品,在这样负面的影响力下,光绪只给了康有为一个“总理衙门章京上行走”六品衔的小官。
不过,光绪赋予了康有为专折奏事的权力。这样,康有为就打通了与皇帝直接对话的通道。
维新变法,似乎是滚滚东去长江水,浩浩荡,势不可挡,可在这一嬗变之中,暗流喘急,险象环生,光绪虽是一个勇敢的舵手,若没有船工们娴熟的操作,配合默契,大清这艘破船能驶出多远?
本来,朝野最有威望者,莫过于翁同龢和张之洞,可惜的是,张之洞的入京计划被沙市教案搅黄,翁同龢则因为厌恶康有为,被光绪开缺回籍,刘坤一、袁世凯也是佼佼者,而光绪未予以重用。
光绪为何如此眷顾康有为?一则是因为康有为的维新论调炫耀得让年轻的光绪感到痴迷,另外康有为某些言论,也打动了光绪的心弦。诸如康有为的《上清帝第三书》里说:“……愿意效忠皇上的人很多,皇上所深知、简任者有几人?所不次拔擢者有几人?所议论谘询者几人?……昔田横有死士,李克用有义儿,李成梁、戚继光有家丁,将帅驭卒,犹能以之赴汤蹈火,成其功名……”
言外之意,光绪名曰亲政,实际上没有任何实权,矛头直指慈禧太后及其统治集团,这段文章,深深地触及到光绪内心的痛处。
这份1895年递上去的折子,在1898年还被光绪拿出来研读,可见对光绪的影响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