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大墓 (第2/2页)
他似是苦恼似是气馁般长长一叹,苦涩道:“这玩意儿对于太子来说,确实有些深奥了……”如燕掩嘴一笑,好奇道:“伯父,您老人家可是学究天人,从来不输诸葛孔明,定然对此十分精通了?”狄仁杰拈须一笑,摆手道:“牛皮可不是这样好吹的。”他伸手指向棋盘,徐徐道:“你们看,那盘上的方块棋子,代表的便是魏武帝曹操……”他话音未落,就听如燕从旁笑道:“是了,这老头子败走华容道的故事人尽皆知,耳熟能详,倘使如燕没有猜错,那五枚矩形棋子说的就是蜀汉大将张飞、赵云、马超、黄忠和关羽了,呵呵。”她笑了笑,补充道:“剩下的四个小鬼自然便是小卒咯!”
狄仁杰摇摇头,笑道:“这些不过都是野史传言,不可足信,不可足信啊,呵呵。”这时就听李元芳笑道:“大人,看来还得请您大显身手一回了。”狄仁杰摆摆手,抬掌抚上棋盘,立即缓缓挪动棋子,破解开来。如燕静静看他施为,心头不禁步步跟紧,默算起步数,直待她计到一百零八之数时,猛听得一声铿响,墙后机关开启之音大动,整副棋盘瞬时向内凹进尺许,紧接着耳畔轰然巨震,面前墙壁徐徐向旁拉开,现出五尺高下的一道大门来。如燕登时拍掌叫道:“伯父大人果然鬼神附体,不过区区一百零八步便破解玄关了!”李元芳亦摇头苦笑道:“是啊,大人,在卑职印象中,世间似乎还从没有人能够在这么少的步数上将它破解的。”狄仁杰笑了笑,拈须道:“要想破解此局,根据本阁的经验,务必要注意四条。”
他说着话迈步穿门而过,继续讲道:“第一,四个小卒务必两两一起,不可分开。”这时眼前忽地火光骤闪,周遭墙壁各处猛地燃起油灯,顿将室内景物照得摇曳现形。他抬眼四下张了一张,补充道:“这第二条便是,无论哪一枚大号棋子移动时,前面务必要有两名小卒开道……”话音甫落,身后铿然一声,机关复又自行开动,壁门徐徐复位关合,与石壁浑然一体,缝隙毫无。他不由深深一叹,摇头道:“据本阁所知,前代的术数大师李淳风,曾以其通天智慧,于八十一步上完成破局,实乃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永成绝响了。”
他说着话抬眼向前一张,就见对面石壁上以朱粉绘着两幅巨大彩画,笔意高古简拙,不似近代风格。李元芳忽地从旁提醒道:“大人,您看,这里果然有只鱼眼。”狄仁杰愕然垂首看去,果见十数步远外的地面上,一块径达丈许有多的墨玉石砖,宛如满月般直嵌地表,教人闭目但去想象,即能于脑海中浮现出一幅“阳鱼”摆尾游弋般的生动画面。狄仁杰叹了叹,绕着“鱼眼”徐徐踱了一周,沉声道:“看样子,应该就是整间石室的关节所在。”这时就听如燕从旁说道:“伯父,那‘华容道’的机关门好生古怪,原来竟是只能从外面打开的。”狄仁杰皱了眉头,苦笑道:“俗话说‘车到山前自有路’,我等还须多一点耐心啊。”他抬眼端详对面墙上的壁画,点头道:“走,过去瞧瞧墙上都画了些什么。”
他大步踱至近前,仰头细细看去,就见左首一幅图中,画的是位体格魁梧的牛头巨人,正双臂伸出,垂首俯瞰身前一名臣子的觐见,二人周围旌旗飘翻,甲仗森然,看情形应该是幅番僚献礼的写实画面。李元芳看罢,登时讶然道:“大人,这幅图怎的看上去十分眼熟?”他倏地眉头皱紧,恍然道:“卑职记起来了,这笔法风格竟然跟玄都地下的那几樽铜鼎一模一样!”(详见前作《长生诀》)狄仁杰点点头,叹道:“嗯,你说的很对,只看那臣僚豹尾戴胜的装扮,就跟玄都九鼎上的西王母形象极为类似。”李元芳顿时诧异道:“大人,难道这间石室竟也是出自玄都遗民之手吗?”
狄仁杰摇摇头,叹道:“目前尚没有窥得石室全貌,一切还不好说啊。”他抬手向旁一指,沉声道:“走,再看看另外一幅。”李元芳跟着他向旁踱去,借着昏黄灯光抬眼往墙上看去,登时眉头锁紧,讶然道:“大人,怎么两幅壁画竟是雷同的?”狄仁杰深深一吸,急急抬首仰望,果见第二幅壁画的内容,仍旧是那位牛头首领伸手接受臣僚觐见,整幅图画确实跟前一幅如出一辙,几无差别,他不由看得一呆,喃喃道:“果然是同一幅图案,这可真是奇哉怪也……”这时就听如燕从旁笑道:“原来伯父大人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呢!”狄仁杰顿时一鄂,转头问道:“如燕,你看出了什么!”如燕笑了笑,抬手指往石壁,眼波闪烁道:“伯父您看,两幅图画看似一摸一样,其实还是有点差别的。”狄仁杰立即抬眼望去,沉声道:“快来说说看!”
如燕点点头,指点道:“别的地方确实毫无差别,然而那下跪臣子向牛头人首领进献的宝物可是不同。”狄仁杰猛然一震,眼神熠熠生辉道:“不错,你说的很好,说的很好啊!”他摇头一笑,转身凝视其余三人,拈须道:“这人不服老是不行的,看来本阁委实有点老眼昏花喽,呵呵。”如燕立即拱手笑道:“伯父,您离那老字还远隔着十万八千里呢!”她笑了笑,正色道:“一来这石室里光线极暗,视野模糊;二来侄女自小练习各门暗器,因而眼目当然也就好使些。”李元芳摇摇头,插话道:“依在下看,姑娘平日里若能花些功夫练习女红,想来于暗器一门上必会受益匪浅。”如燕登时面色涨红,转头狠狠盯他一眼。
狄仁杰不由拈须大笑,点头道:“良药苦口,忠言逆耳,如燕啊,其实元芳的提议委实值得你好好考虑一翻。”如燕俏脸更红,顿将足跟重重一跺,挑眉道:“还是先想好如何逃出这死人墓再说吧!”李元芳见状,亦不由面色转沉,拱手说道:“大人,如果只从这壁画上分析,倒确实有点像是古人陵墓的样子。”狄仁杰摆摆手,转头环视墙壁,皱眉道:“从这‘卧虎山’的外部形势上看,按照风水学说,应该是处‘虎蹲龙踞’格局,根本并不适合建造陵墓。”李元芳沉吟道:“然而倘若此墓修造于蚩尤那个年代,几千年下来,历经岁月侵蚀、山河变换,也许早已失去当初的形势了罢。”狄仁杰徐徐点头,指点他道:“嗯,你这样的猜测,也确实极有可能。”他转头张了张壁画,正容道:“魔神蚩尤当时被蛮夷各部奉为大首领,因而接受番僚的拜谒亦实属平常。”
他话音甫落,猛听得洞内复又一声虎啸,震若奔雷,骇人心魄,整间石室都不禁为之颤动,李元芳顿时蹙眉道:“大人,看来又有人惊动了那只机关猛虎!”狄仁杰一脸忧色地点点头,喃喃道:“这些黑苗战士如此前仆后继、悍不畏死,拼命闯关而过,究竟意欲何为呢?”如燕登时冷笑道:“自古人为财死,鸟为食忘,除了觊觎这大墓中的宝藏,还能为的什么!”狄仁杰摇摇头,立即命道:“大家分头行动,务必将整间石室细细翻找一遍,看看能否寻到开门机关。”三人顿时齐齐领命,分头四下搜索,然而遍寻每寸土地,仍是未能查出机关所在。
狄仁杰面色阴沉地环顾一周,眼光终是投回至两幅壁画之上。他驻足壁前,负手静静凝望半晌,倏地深深一吸,霍然转头望向李元芳,沉声道:“元芳,快看那臣僚的胸前!”李元芳登时大鄂,急急凝眉向壁画上张去,眼光到处立即耸然道:“大人,是铜镜!”狄仁杰面色凝重地点点头,抬手指点道:“不错,你们全都瞧见了,在第一幅图中,那臣僚的胸前明明挂有一枚铜镜,然而到了第二幅图上,铜镜却突然不见了,这不奇怪吗?”如燕嫣然一笑,拱手道:“伯父,您可真能举一反三,明察秋毫也!”狄仁杰摆摆手,转而深深凝望李元芳,沉吟道:“元芳啊,关于那枚铜镜,你……是否有些眼熟?”李元芳呆了一呆,转目望了望如燕,这才拱手应道:“大人,直到此刻,卑职才深深知晓,什么叫做造化弄人,明明注定了。”他说着话顿时迎头走向石壁,抬眼瞧准那铜镜消失的部位,立即伸手摸入怀中,猛然高高跃起,抬掌往墙上一按,瞬时借力凌空倒翻,稳稳落回狄仁杰身旁。这时便听得墙内“喀嚓”一声锁响,众人足下大地顿时重重一震,石室机关终于徐徐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