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秋水无痕 6 (第2/2页)
　　
　　乔姐耳朵嗡嗡直响，什么也听不到，这个叫季嫣然的女孩子这么美，穿的衣服这么好看。她一辈子也没穿过这么好料子的衣服，她的手那么纤细，柔弱无骨，整个人都发着光。
　　
　　她的心一阵疼痛，不敢再看，一低头就瞧见自己的手，她的手皮肤粗糙，不少地方都起了老茧，跟那个漂亮的女孩子比起来，她这双手简直就像臃肿干枯的树枝。
　　
　　她把手拼命往袖子里缩，想要藏起这双手来。只觉一阵冰凉，眼泪已经扑扑的落在手上。
　　
　　原来他是武林中这么有名气的人，少年英雄，武功还这么好。而她，只是个孤儿，是个走街串巷的卖艺姑娘。她又有哪一点配得上他。她知道就要失去他了，但他本来就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她过，又何来失去。
　　
　　水无痕被季嫣然认出，也不惊讶，他本来就没有易容，但内心里还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在遇到蒋虎三的时候，说自己姓冰。水冻为冰，冰融为水。
　　
　　他当时心情相比极低落，才会想起姓冰。他看了眼季嫣然淡淡的道：“季嫣然能是鞑靼公主，水无痕为何不能卖艺。”
　　
　　季嫣然轻笑一声也不反驳，嫣然道：“水无痕不是真卖艺，季嫣然也不是真公主。”
　　
　　她这句话好像说的很明白，又好像什么都没说。水无痕闭起嘴巴，当他闭起嘴巴的时候就代表他已打算结束谈话了。
　　
　　季嫣然好像一点儿也不懂，接着道：“他为了给你辩白，得罪了六大派掌门，若不是他机智，那日已被擒住。”
　　
　　她笑了笑像是想起了那天的事情，“他好像知道些什么线索，千里迢迢跑到济南府去找浴血神鹰。”
　　
　　听到浴血神鹰四个字，水无痕苍白冷峻的脸上也有了些许柔和。
　　
　　“但锦绣山庄不知为何派来了九个高手追到济南杀他。这九人不但有昔日的魔头，还有神兵门，无一不是江湖顶尖儿的人物。他和浴血神鹰血战汇泉居，竟然战胜了这九个人。“
　　
　　水无痕肩膀一动，仿佛暗自松了口气。
　　
　　季嫣然说到这轻轻叹了口气接着道：”但是浴血神鹰武功尽废，已经是个废人了。“
　　
　　水无痕握剑的手骤然握紧，似乎在极力克制。
　　
　　”我本来一路跟着他，想要暗中助他，但我实在是跟不住他，一不留神就失去了他的踪迹。后来我虽然一直沿着他走过的地方追来，却再也没瞧见过他。”
　　
　　水无痕本想闭着嘴不再说话，但还是哼了一声，似乎是说，谁想要去盯他的梢，那真是自讨苦吃。
　　
　　”我经过陕西的时候，得知鞑靼发生了内乱，一些人不满意鞑靼首领与朝廷修好之策，发动了兵变。这位首领没有防备逃了出来，向朝廷求援。他的几个孩子都还很小，只有一直在中原求学的公主不但文武双全，还颇有领袖之风，听闻消息后要赶回鞑靼帮助他的父汗。
　　
　　鞑靼若被那些狼子野心之徒占了，以后边疆百姓就永无安宁之日，朝廷已派出了十五万步骑兵分两路支援鞑靼，真正的公主早就假扮成使者回到鞑靼，但既然有奸细，这戏就不得不继续演下去。
　　
　　是以我假扮鞑靼公主，由这些速来与朝廷交好的粟特商队带我出关，为的就是吸引那些兵变的人，公主要从中原返回鞑靼，他们肯定会拼死拦截的。这次我们如此秘密绕道沙漠他们都能追来，说明朝廷中的奸细还未除去。“
　　
　　水无痕没想到，这件事情竟然如此曲折。刘万里，周旺山和那个古玩商人已经听得呆了。刘万里悲戚的说道：“没想到我们拼死一战是给朝廷效力，这些死了的娃们，也可以瞑目了。”
　　
　　周旺山和古玩商人对望一眼，彼此也都看见对方眼中复杂的神色，他们以往可以说是唯利是图，虽然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但历来也没怎么将边关国家的事情放在心上。
　　
　　经历了这一遭，他们的心境都有些改变，不知道是不是看到有这么多高手在侧，他们已不像方才那么害怕了，他们不是为了保护金帛钱财，与强盗匪寇交战。而是为了朝廷，为了老百姓身处险境。同样是九死一生的境地，竟然让他们有了点勇气。
　　
　　蒋虎三站起来跟周旺山拱手道：”周老爷子，鞑子弓箭厉害，但我们可以把丝绸裁叠起来，系在木棍或者兵器上，做成盾牌，想来也可抵挡一阵，只是这样一来您老人家的货物就保不住了。“
　　
　　周旺山把烟斗别在腰里大声道：“娃子们命都不要了，我老头子要这些绸子有剩用。”
　　
　　打个手势让剩下几个伙计把马上的丝绸全部卸了下来，所有人都动手将丝绸裁成三尺见方，十几层捆在棍子上做成厚厚的绸盾，绸子虽不硬却极有韧性，十几层叠起，百步之内弓箭很难穿透。“
　　
　　此刻虽然没来强援，也未见出路，但气氛已和刚才完全不同了，每个人都专注的忙着制作简易的绸段盾牌。他们似乎被一种无形的责任和勇气支撑着。那种折磨人的对死亡的恐惧，轻易的就被战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