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回：百日维新（11） (第2/2页)
　　
　　“军中耳目多，此等机密之事，不宜聚议，路上我已私下和王士珍、段祺瑞、冯国璋等诸将说了，他们都无异议，愿随我等生死与共，明日若举事，你和孟兄监军则可，凡不尊命、畏缩不前或异议扰乱军心者立斩。”
　　
　　袁世凯说到后面，加重了语气，徐世昌忙表态道：“有我和孟兄在，绝不心慈手软，大帅且放心，夜已深，明天还要面君请训，请大帅早点作息，我下去营地巡查一番，兵临城下，大意不得。”
　　
　　“诸葛一生唯谨慎，菊人是上天赐给袁某的诸葛呵！”袁世凯感动地道，起身送徐世昌出帐门。
　　
　　宿营于野地，时不时传来夜鸟的桀叫声，袁世凯丝毫没有睡意，在帐里来回踱步，对明天的事拟了多种接近于可能性的假想，并且对每一种假想反复地推演了一番，可刚梳理出一点头绪又被自己否决得残破不堪，预感之中，似乎有着某种无法捕捉到的纠结在困扰着自己……
　　
　　为帅者最忌浮躁，袁世凯自然懂得，但面对着一扇已打开的凶象之门，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却无法平静下来。
　　
　　“大帅，孟大人马队宿营时掳到一头野鹿，知你未睡，叫人送来一碗炖肉给你宵夜。”
　　
　　这时，高天雕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鹿肉进来，放在简易的案几上。
　　
　　鹿肉？袁世凯灵感顿现，从公文包里取出石一石的玄机图，坐下参祥着。高天雕见他无语，知道他在思考问题，不敢打扰，悄然退下。
　　
　　“桃子八月熟，鹿儿园里守，求得百年果，保得长生寿。”
　　
　　石一石既是高人，肯定是为他指点迷津而来，到底这首诗里藏着什么玄机？袁世凯左读右读，反复推敲，鸡鸣一更时，他终于悟出这是一首藏头诗，取出每句头一个字，即是“桃鹿求保”，谐音是“投禄求保”，拆开来，其义自现，意思是投靠荣禄方能求得自保。
　　
　　这一悟，袁世凯顿觉掖窝冷汗渍渍，自己这次瞒着荣禄，提兵入京，说轻了，是对这个恩人上司大不敬，说重了，治个忤逆意欲谋反之罪也不为过。
　　
　　越往下想越是感到惊悚，可事至于此，后悔已迟，只能走一步棋再看下一步棋如何走了，生死由天，自有定数。
　　
　　懵懵懂懂，迷迷糊糊，时而思考，时而打盹，好不容易挨到天明，袁世凯才强打精神，辞别诸将士，一个人入城，面君请训去了。
　　
　　徐世昌多次参予维新党人的密议，知现之局势凶险异常，遂精挑两三百名将士，随后化装成平民百姓入城，若起事，即夺城门，策应大部队攻城。
　　
　　外地大臣或外国使节觐见皇帝之前，须经礼部官员教授叩见与跪安礼仪，袁世凯这一次是第三次了，免去了这一繁文缛节了，显得轻车熟路，在黄门官的引领下，先至南书房休憩候见。
　　
　　南书房设于康熙十六年，是由皇帝严密控制的一个核心机要机构，随时承旨出诏行令，权势日崇。雍正时设军机处，南书房
　　
　　不再参预机务政务，地位大大降低。至光绪二十四年，南书房被撤消，改为外臣等待皇帝召见的休闲会所。
　　
　　外臣若能得到皇上一次召见，就算是祖坟冒青烟了。一连七日内，袁世凯受皇上召见三次，这不是一般的殊荣，可以说是圣眷握厚，头两次，皇上召见他时，有说有笑，赞他兵练得好，学堂也办得好，日后可和荣禄各办各的事，这句金口玉言，让袁世凯美美地陶醉了好几天。
　　
　　可这一次，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仅隔了两日不见，皇上明显憔悴多了，问话时神情木讷，还左顾右盼，显然是一种暗示，袁世凯机警，知事不妥，忙大声奏道：
　　
　　“古今各国变法都是不容易，既有内忧，或有外患，皇上宜忍耐待时，循序渐进，如操之太急，则适得其反，易生弊端。
　　
　　臣认为，变法尤在得于人心，须有真正明达时务、老成持重者。
　　
　　如张之洞张大人，德高望重，素来开明，况赞成变法，忠于君事，若得其引领潮流，皇上何愁大事不成？
　　
　　若过于宠近年轻新锐之臣，他们之中虽说不乏有睿智、勇猛之士，但其涉世未深，阁历尚浅，办事不能慎密，倘有疏误，势必累及皇上。
　　
　　此等利害关系，孰轻孰重？皇上如能辨之，知人善任，则天下幸甚！臣受恩深重，不敢不冒死直陈。”
　　
　　“卿言犀利而坦荡，乃出于肺腑，多事之秋，推心置腹，既见忠义，尤彰君臣之道，朕当反思所为，弗以忤逆太后旨意，固我大清根基。”
　　
　　光绪这话显然是说与屏风后面的人听的，他一边说，一边偷偷丟给袁世凯一个蜡封的丸子，见袁世凯捡起藏于袖中，又语带双关地道：“卿回津后，宜抓紧练兵之事，俟朕和太后九月巡幸，若有政绩，朕自有赏擢。“
　　
　　“谢皇上，臣当呕心沥血，尽职尽责，以报皇上皇太后恩典。”袁世凯叩头如捣蒜，道。
　　
　　“既如此，那你就……”光绪显得有点疲劳，示意袁世凯退下。
　　
　　按清朝礼部传授的礼仪，皇上皇太后召见大臣，若说这句话时，就表示结束谈话了，并不象后人杜撰的说什么“你跪安吧”，事实上，皇上和太后都没有类此的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