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回:百日维新(2) (第1/2页)
《明定国是诏》颁布前夕,晚清元老重臣奕訢一命呜呼。在这之前,他阻止了光绪召见康有为,虽说不能从根本上遏制光绪与新思潮的接触,却也延缓了“百日维新”的进程。
就在维新势力和保守势力交锋的时候,奕訢病倒了,而且他的病情越来越严重,进入5月就卧床不起,似乎知道自己的生命很快就要走到终点,他想和光绪做最后一次君臣谈话。
5月下旬,光绪摆驾前往恭王府,探望他的病情。
京城什刹海西南角的恭王府,坐落于一条静谧悠长、绿柳荫荫的街巷之中,
“一座恭王府,半部大清史”,可见这里主人的尊贵。它原是乾隆宠臣和坤的私邸,和坤被赐缢死后,嘉庆将其府邸赐与皇弟永璘,后咸丰又赐与奕訢。
恭王府前半部是富丽堂皇,屋顶采用绿琉璃瓦的殿堂,后半部为幽深秀丽的古典园林,一望过去,府邸庄重肃穆,尚朴去华,明廊通脊,气宇轩昂,仅次于帝王居住的宫室。
府后的萃锦园则衔水环山,古树参天,曲廊亭榭,景致之变化无常,开合有致,令人目不睱接。
府邸建筑分东、中、西三路,每路由南自北都是以严格的中轴线贯穿着的多进四合院落组成,东路的前院正房名为多福轩,厅前有一架长了百多年的藤萝,长势繁茂,后进院落正房名为“乐道堂”,是恭亲王奕訢的起居处。
“皇上,恕老臣不能行礼了”。奕訢见光绪入来,挣扎起来,斜靠着榻屏,有气无力地道。
“爱卿免礼”。光绪望着这个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老臣,心里泛起一阵酸楚。想当年,他英姿焕发,勇冠三军,助慈禧剪除异己,绞杀太平军、捻军,后抗英法联军,中日战争中又竭尽全力,可谓为大清王朝立下汗马功劳。
“臣自知去日已近,不能再辅佐皇上了,唯是心愿未了,有些话儿须得面禀。”奕訢眼晴射出精光,道。
“爱卿纵横捭阖,功在社禝,有话尽管说,朕必记之。”光绪走近前,牵抚着他的手,作出聆听之状。
“臣虽老迈昏聩,这两年也略知时事,帝党之争,趋于水火。皇上奋发图强,志在有所作为,固是吾大清之幸事,然太后势力根深蒂固且其工于心计,若凭皇上一时意气用事,恐难以周全国策”。
奕訢说到这里,用绸巾捂口,咳了一下痰气,继续说下去:
“大清王朝确实应该跟上世界潮流,进行存有缺陷方面的革新,但这种革新仅限于祖宗之法的基础上,而不能另起炉灶。翁同龢、康有为等人鼓吹所谓的从内政根本变法以及在内廷设立制度局的构想,实际上是脱离原有国家权力机构,废吾军机。若此,以皇上之心慈,恐沦为翁同龢、康有为等汉人手中的傀儡。”
“当年爱卿不是一样重用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等汉大臣,才得以剿灭太平军、捻军吗?”光绪驳问道。
“此一时彼一时也,当年吾大清根基还算牢固,利用汉人平叛,乃为上策,今吾大清八旗雄风日趋颓废,或无破绢之力,若任汉人把持朝政,日后痈大难割,必危及自身。”
奕訢咳了几声,应道。
“那朕该如何应对?”光绪皱眉又问道。
“太后虽是女流,可老谋深算,手段了得,自有驭人之道,是故老臣唯望皇上尊重太后,用人施政须三思而后行,恪守成宪,笼络人心,经武整军,待翼毛丰满,方图后策。”
奕訢说罢,又叹了一口气,道:“往日有老臣问政,太后有所顾忌,老臣一死,太后必大权独揽,皇上若意气行事,恐太后有所不容,所以皇上遇事须沉着、冷静、忍耐、克制。”
“爱卿若驾鹤西去,朕失主心骨矣,日后朝中大计可问谁人?”光绪眼睛有点红润,问道。
“帝师翁同龢居心叵测,并及怙权,宜早除之,臣观殿堂之臣,袁世凯有勇有谋,宜提拔重用,倚为肱股。”
奕訢最后一段类似遗嘱的话,荫了袁世凯,却阴了翁同龢,他至死都认为,是翁同龢过于夸大其词,误导皇上,才致朝野力主开战,便大清三十年的洋务运动毁于一旦。如今,满目疮痍,四海沦失,德占胶澳,欲吞山东;俄租旅顺大连,虎视东北西北;英索威海九龙,又染指新疆;法租广州湾,势力已渗大西南。如此丧权辱国,均是翁同龢等人主战的罪过。
虽说奕訢临死前把罪责都推在翁同龢身上,光绪觉得有失公允,可现在的光绪已不是昔日在翁同龢戒尺下的学童了,他已经有着较大的独立思考能力,回宫后他反复地玩味着奕訢的话,越是咀嚼越是觉得奕訢的话儿有点在理。古语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即使奕訢老得再糊涂一些,也不至于死拖翁同翁垫背,何况两人之间也不见得有深仇大恨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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