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周嬷嬷 (第1/2页)
安阳郡主一夜没睡好。
灯灭了又点,点了又灭。云岫在帐外守着,连添香都放轻了手脚。
床里的人翻了个身。过了一会儿,又翻回来。再过一会儿,安阳忽然坐起身。
云岫忙上前:“郡主?”
安阳没应,脸色不好看。
她一闭眼,就是昨夜马车里那一幕。纪小柔半跪在软垫上,手里攥着宁遇春的腰带;宁遇春衣襟松了半边,脸色倒比平日还白些。
不像话。
实在不像话。
遇春什么身子?从小喝药喝到大,风吹重些都要咳上半日。纪小柔倒好,才进门几日,就能在马车里和他闹成那样。
可气着气着,她脑子里又不合时宜地飘过另一桩事。
若真有了身子……
念头刚冒出来,安阳立刻啐了自己一口。
“胡想什么。”
云岫低头,不敢接话。
安阳重新躺下,没躺半刻,又坐起来。
“天亮了没有?”
云岫看了眼窗外:“还早。”
“去请周嬷嬷,从前在宫里教引贵女的那位。”
云岫一怔:“这个时辰?”
“现在就派人去。”安阳冷声道,“新妇入门,不知规矩,不成体统。纪家没人教她,我宁府来教。”
她说完,又补一句:“明日一早,把她叫来。”
重新躺下,没过一会儿,又低声骂了句。
“没规矩。”
云岫站在帐外,默默垂眼。
天才蒙蒙亮,东苑的门就被叩响了。
纪小柔昨夜也没睡稳。离了纪府,心里空了一块;又被安阳撞见马车里那桩乌龙,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合眼。
薛嬷嬷进来时,她还没完全醒。
“夫人,郡主请您即刻过去。”
小满一听就急了:“这个时辰?天都没亮透呢!”
素秋给她使眼色。小满闭了嘴,脸却还鼓着。
纪小柔坐起身,揉了揉额角。
“世子呢?”
薛嬷嬷道:“世子天没亮便出府了。”
纪小柔手一顿。
“去哪儿了?”
“奴婢不知。”
素秋过来替她披衣,声音压得低:“夫人,郡主这个时辰叫您,怕是要立规矩。”
小满气鼓鼓地小声道:“昨夜分明是世子先惹的夫人……”
素秋看她一眼。
小满立刻改口:“……奴婢多嘴。”
纪小柔困得眼尾泛红,坐到镜前时,脸色还有些冷。
小满替她梳头,梳子刚落下,便被她拿了过去。
“别梳太艳。”
素秋明白了,取了一支素银簪。
纪小柔一点点把发压稳。
镜里的人困意还在,眼神却慢慢软了下去。
小满看得一愣。
方才还像要提刀去西苑的人,眨眼间又成了那个柔弱新妇。
纪小柔起身。
“走吧。”
小满跟在后头,忍不住嘀咕:“夫人这壳子套得真快。”
素秋低声:“少说两句,壳子别被你戳破了。”
小满闭嘴了。
西苑花厅里,安阳已经坐着。
她今日穿得端正,发髻梳得一丝不乱,茶盏放在手边,却一口未动。
纪小柔进门便行礼。
“给母亲请安。”
安阳看她一眼。
昨夜马车里那副狼狈样已经不见了。
眼前这人衣裳素净,眉眼低顺,像昨夜攥着遇春腰带的人不是她。
安阳更堵。
“坐什么坐?站着听。”
纪小柔刚要弯身,便停住。
“是。”
安阳端起茶,慢慢道:“你既入了宁府,便是宁府的新妇。新妇该有新妇的样子。晨昏定省,侍奉夫君,出入行止,哪一样都不能乱。”
纪小柔低声应:“母亲教训得是。”
安阳看着她这副模样,一肚子话反倒不好往下砸。
她原想说昨夜马车里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可话到嘴边,又觉得难以启齿——说出来,倒像她这个做母亲的,专门盯着儿子儿媳车里那点事。
安阳咳了一声。
“尤其是……在外头,更要稳重。”
纪小柔垂眼:“小柔记下了。”
“夫妻之间,也不是任你胡闹的。”
“是。”
“遇春身子弱,经不得……”
安阳话到一半,猛地收住。
纪小柔抬头,像没听懂。
“经不得什么?”
安阳脸色一僵。云岫站在旁边,头垂得更低。
安阳把茶盏重重放下。
“经不得你没规矩!”
纪小柔立刻低头:“小柔知错。”
她认得太快,安阳那口气又打在了棉花上。
花厅里静了片刻,安阳索性亮了牌。
“我特意请了宫里出来的嬷嬷。往后几日,你便跟着好好学规矩,省得外人说宁府的新妇不知礼数。”
纪小柔仍旧低声:“多谢母亲费心。”
安阳盯着她,半点错处也抓不到。
门外小丫鬟进来通报:“郡主,周嬷嬷到了。”
安阳总算顺了口气。
“请进来。”
周嬷嬷进门时,花厅里原本那点轻松都散了。
她年纪不小,背却挺得笔直,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衣袖一丝褶皱也没有。进门先给安阳行礼,再看纪小柔。
“这位便是世子夫人?”
安阳道:“劳嬷嬷教她几日。”
周嬷嬷点头:“郡主放心。规矩这东西,早学早好。若拖久了,性子养散了,便不好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