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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灰烬与余烬

第十章 灰烬与余烬 (第1/2页)
  
  火焰烧到最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
  
  十六具丧尸的尸体堆在物流园东侧的荒地上,浇了整整两桶汽油。火舌舔着那些扭曲的灰色肢体,油脂在高温下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黑烟滚滚而上,在晨光里拉出一道笔直的烟柱,高到整个城北工业区都能看见。
  
  林越站在离火堆十米远的上风口,用袖子捂住口鼻。烧丧尸的味道和烧任何东西都不一样——腐肉里的体液蒸发时会带出一股甜腻到让人反胃的气味,混合着汽油的刺鼻和骨骼烧裂的焦臭。前世他闻了五年,直到重生之后才知道正常世界的空气是什么味道。而此刻,正常世界的味道正在被这道烟柱一寸一寸地烧掉。
  
  赵铭站在他旁边,脸上的黑血已经用袖子擦过了,但没擦干净,颧骨上还留着一道暗红色的印子。他的匕首已经擦干净插回腰间,工兵铲杵在地上,铲刃上残留的黑渍被火光照得发亮。从凌晨三点到现在,他一共杀了四只丧尸。第一只捅偏了,后三只是一刀一个。进步速度远超林越的预期。
  
  “林哥。”赵铭看着火焰,没有转头,“刚才那个舔食者——你说前世杀了十一只。那这一世除了它,还会有多少?”
  
  “不知道。”林越说,“前世第一只舔食者出现在末世第九天。现在它提前了六天。”
  
  赵铭沉默了一会儿。“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一世的病毒演化速度比前世更快。尸王也会更早出现。”
  
  赵铭握着工兵铲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没有说话。
  
  陆寒霜从正门方向走过来,手里拎着那把已经擦干净的哑光黑匕首。她走到林越另一侧站定,看了一眼火堆,然后说了一句跟赵铭完全不同方向的话。
  
  “烟柱太高。方圆五公里都能看到。今天是末世第二天,还在城里活着的人会往有烟的地方靠——他们会以为这里有救援。”
  
  林越点头。他知道这一点。他点这一把火的时候就知道。“烧完这批尸体,至少还要半小时。让老郑和小何上哨塔,大刘在正门守着。从现在到中午,可能会有第一批幸存者摸过来。”
  
  “收不收?”陆寒霜问。
  
  “单个的,没被咬的,收。带武器的先缴械,登记,隔离观察六个小时。成群的不收——让他们往北走,给他们两瓶水和一包压缩饼干,告诉他们北边有军方的临时安置点。”
  
  “北边真有?”
  
  “有。”林越说,“但不是现在。前世北边的军方安置点在末世第五天才建立。这两天他们去了也找不到。但我们需要他们往北走——如果让他们留在这片工业区,不出一天就会有人打基地的主意。”
  
  陆寒霜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是一种不太容易读懂的评估。她不是不赞同,而是在把这个决策放进自己的战术框架里验证。过了几秒钟,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我同意。但我补充一条——如果有携带有用技能的幸存者,可以酌情例外。医生、护士、工程师、无线电操作员,这类人就算成群也值得冒风险。”
  
  “你来判断。”林越说,“你是战斗组组长,人员甄别交给你。但不管收谁——隔离六小时的规矩不能破。”
  
  “明白。”
  
  火堆里一根烧断的腿骨从柴堆上滚落下来,溅起一蓬火星。林越退后一步,火星落在他靴尖前面的焦土上,闪烁了两下就灭了。
  
  他转过身,朝冷库走去。走过正门的时候,他看到赵德柱蹲在配电房旁边的荒地上。这个五十八岁的老农从凌晨被关进三号冷库到现在,出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不是问外面发生了什么,而是继续用手抓土。他抓了一把冲积土放在掌心里搓,搓完放在鼻子跟前闻,然后把土放回去,又抓了一把更深层的,重复同样的动作。
  
  “赵叔。”林越走过去,“外面的烟还没散,你先别在外面待太久。”
  
  赵德柱抬起头看着他。这张被风霜刻满了沟壑的脸上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太多波动。他的眼睛在晨光里有些浑浊,但浑浊之下是一种见过太多生死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我年轻的时候在部队,”赵德柱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打过仗。对面的人拿枪,我们拿锄头。打完仗回去接着种地。死人见过,火烧过村子也见过。”他指了指东边那道冲天的黑烟柱,“这个味道跟那时候不一样。但这个——烟——是一样的。”
  
  林越看着他。前世他知道赵德柱沉默寡言,但从来不知道他年轻时打过仗。这让他意识到一件事——前世他对赵德柱的了解只停留在末世第二年以后的农人身份上。这个人之前的人生,他没有问过。
  
  “地怎么样?”林越换了个话题。
  
  “还行。冲积土,底肥不够,得堆一次绿肥。我看配电房后面有一片杂草,长得比别处都高,说明底下土壤的有机质比这边多。先把那一片开出来。”赵德柱说着,忽然停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很平的语气问,“你们刚才在外面杀的那些——是人变的?”
  
  “是人变的。”
  
  “还会再来吗?”
  
  “会。”
  
  赵德柱沉默了片刻,然后弯腰拿起靠在墙边的短柄锄头,在手里掂了掂。“那得快点种。豆角从下种到能摘,最快也要四十天。这四十天里,不能光吃存粮。存粮吃完就没了。”
  
  他说完就朝配电房后面的杂草丛走去,脚步不快,但很稳。锄头扛在肩上,花白的头发在晨风里微微颤动。林越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忽然想起前世苏沐晴说过的一句话——末世里最稀缺的人不是战士,是能在所有人都慌了的时候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的人。
  
  他转身走进冷库。
  
  三号冷库最里面的隔间已经被苏沐晴和钟国维改造成了一个临时实验室。不锈钢台面是从冷库管理间搬出来的旧操作台,用酒精擦了三遍,上面铺了一层无菌铺巾。小型显微镜、玻璃涂片、移液枪和几排试管整齐地排列在台面上,旁边是一本已经写了小半本的实验记录。钟国维正坐在一把折叠椅上,在记录本上用极小的字写着什么。苏沐晴站在台面前,正在往一台小型手持离心机上装样本管——那台离心机是她从研究所带出来的,装在一个泡沫保护箱里,是她前天收拾东西时特意塞进背包的。
  
  林越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敲了敲开着的铁门框。
  
  苏沐晴抬起头。她的护目镜推在额头上,眼镜片后面是那双林越太熟悉的眼睛——专注、清醒,带着连续工作几个小时之后才会有的那种微微的红血丝。
  
  “你来得正好。”她放下手里的样本管,朝他走过来。她的白大褂袖子上沾了一块黑色的污渍,是刚才从舔食者尸体上取样时蹭到的。林越的目光在那块污渍上停了一秒。
  
  “你亲自取的样?”
  
  “当然是我亲自取的。”苏沐晴的语气很自然,像是被问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钟老师年纪大了,弯腰不方便。而且舔食者的神经节位置跟普通丧尸不一样,需要精确到交感神经链的第三节到第五节之间——这个部位只有我解剖过类似的灵长类标本。”
  
  林越没有说话。他看着她袖子上的那块黑渍,又看着她脸上那种完全不像刚经历过人生第一次丧尸解剖的平静表情。
  
  “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害怕?”苏沐晴忽然问。
  
  “不觉得。”林越说。
  
  “那就对了。”她把护目镜从额头上拿下来,用白大褂的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在你跟我说的那些事里,我前世死在实验室里。如果我连一只死掉的舔食者都不敢碰,那我怎么对得起那个死在实验室里的自己。”
  
  冷库里安静了两秒。
  
  钟国维从折叠椅上站起来,摘下老花镜,用他那双看过几十年显微镜的眼睛看着林越。“年轻人,你来得正好。我跟苏沐晴确认了一件事——舔食者神经节里的病毒包涵体浓度确实是普通丧尸血液样本的二十倍以上。这意味着如果我们要分离完整病毒颗粒,舔食者样本是最佳来源。但有一个问题——刚才那只是你杀的第一只,样本量不够。我们从神经节里只提取到了大约零点三毫升的浓缩液,做一次完整的离心分离需要至少两毫升。”
  
  “所以还需要更多的舔食者。”
  
  “对。至少五到六只。或者——”钟国维顿了一下,“如果能搞到超低温冰柜,我们可以先把样本冻存起来,积累够了再一次性处理。但最理想的方案是两样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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