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黑风坳的狂风 (第1/2页)
树洞里是一条极窄的石阶,笔直往下,像是被人用剑劈开的裂缝。石阶上长满了青苔,边缘被磨得光滑发亮。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矿石味,偶尔有水滴从头顶的裂缝里渗下来,砸在石阶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老槐头走在最前面,木杖点在石壁上,发出极有规律的敲击声:哒、哒、哒。老槐头在确认,确认这条他守了十几年的秘道,每一块石头都还在原来的位置。
侯紫跟在后面,张开手掌。没有风。秘道里的空气像一潭死水,连最细微的流动都感觉不到。他在十万大山习惯了接风辨位,在坊市巷道里习惯了借风推石,但在这条秘道里,风没了。没有风,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瞬,但他记住了。
“这条秘道是谁挖的?”侯紫问。
老槐头没有回答。木杖点在石壁上的节奏依旧均匀,但侯紫注意到他握着木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过了很久,久到侯紫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说了一句:“以前的事了。”然后继续往前走,木杖点在石壁上,哒、哒、哒。
秘道墙壁上残留着开采碎星石留下的凿痕,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凹槽,凹槽里堆着已经风化的矿石粉末,在萤石灯的微光下泛着极淡的银光。沈君壁走在老猎妖人旁边,正把一张轻身符贴在老槐头背上。“轻身符能持续半个时辰,过黑风坳够用了。”
“还有多少符纸?”
“轻身符还剩三张,引爆符剩四张,敛息符还剩最后一张。”沈君壁把符纸在怀里按了按,确保每一张都贴着最顺手的位置,“黑猫背上贴的那张还能撑小半个时辰,到了黑风坳就得换。”
黑猫背着他爹,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他爹的腿完全使不上力,整个人的重量全压在黑猫肩膀上,但黑猫从进秘道到现在没换过人。他爹当年在落雁坡猎妖的时候能一晚上杀三个炼气期散修,现在却是他背着他爹逃命。
老猎妖人在黑猫背上闭着眼睛,干裂的嘴唇动了一下:“往前五十步有一个岔路口,左边是当年矿工挖的支道,后来塌了,走右边。”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黑猫问。
“你爹当年在落雁坡猎妖的时候,这矿道里躲过雨。右边那条路通往黑风坳,出口在一片乱石坡后面,坡上有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松树,树根底下有泉水。”
沈君壁把这些信息默默记在心里,手指在腰间的符纸上来回摩挲。他在计算路程和时间,也在计算符纸的消耗速度。
走了约莫一炷香,秘道开始往上倾斜。空气里开始有极淡的风在流动,带着松脂的冷香。侯紫张开手掌,风极细,极弱,几乎感知不到,但他能感觉到风在指尖微微打旋,出口不远了。
石阶尽头是一道半人高的石门,门上刻着一道极细的符文。老槐头伸手在符文上按了一下,石门无声地滑开。狂风灌入,差点把走在最前面的老槐头吹翻。他拄着木杖稳住身形,头也不回地说了句:“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
黑猫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老槐叔——”
“我不走了。”老槐头转过身,站在秘道出口旁边,背靠着石壁。狂风把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打吹得猎猎响,但他握着木杖的姿势极稳,和在槐树林外蹲活时一模一样。“我在这条秘道上守了十几年,该走完了。你们去吧,我在后面给你们断路。追兵如果找到入口,我挡一阵,你们能跑多远跑多远。这秘道我熟,放心,别人不一定能找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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