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铁腕收网 (第2/2页)
而这趟佛山之行,就是他收服人心的关键一步。
“备马。”何成局吩咐道。
片刻后,一匹骏马冲出柳花巷,朝着佛山的方向疾驰而去。晨光中,何成局的身影挺拔如松,腰间的雁翎刀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从广州城到佛山,快马不过两个时辰。
何成局抵达梁家冶铁总坊时,正值正午。巨大的锻炉喷吐着赤红的火舌,锤击声如雷鸣般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焦炭与铁锈混合的灼热气息。数百名赤裸上身的匠人挥汗如雨,却个个眼神麻木,动作机械得像是一群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梁敬斋早已率众在坊门外恭候。他穿着一身素色长衫,脸上堆着谦卑的笑意,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与不甘。作为佛山冶铁行的龙头,被一个年纪轻轻的汉军八旗总旗捏住命脉,还要上缴四成利润,换谁心里都不会痛快。
“何总旗大驾光临,梁某有失远迎!”梁敬斋拱手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何成局翻身下马,目光扫过那些忙碌的匠人,又看了看梁敬斋,淡淡说道:“梁老板不必多礼。我今天来,不是来收钱的,是来看看你的炉子还能烧多久。”
梁敬斋脸色微变,连忙引着他走进内堂。茶刚端上来,何成局便开门见山:“梁老板,你这冶铁坊看着热闹,实则外强中干。矿石品位越来越低,匠人流失严重,连锻打的火候都比三年前差了三成。再这么下去,不出半年,你这百年基业就要塌了。”
梁敬斋手中的茶杯猛地一抖,茶水溅了出来。他震惊地看着何成局,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以武力著称的总旗,竟能一眼看穿梁家最核心的困境。这些隐疾,连他身边的亲信都未必清楚。
“何总旗……慧眼如炬。”梁敬斋放下茶杯,声音有些发颤,“实不相瞒,自从朝廷收紧矿禁,好矿石都被官府垄断了。我们只能用些边角料,匠人们嫌工钱低、活计苦,走的走、逃的逃。梁某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所以你就把希望寄托在走私和贿赂上?”何成局冷笑一声,“结果呢?被我卡住了脖子,还要给血影楼送钱买命。梁老板,你这不是做生意,是在赌命。”
梁敬斋低下头,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知道,对方说的都是实情。这些年为了维持家业,他步步妥协,早已忘了祖上“铁骨铮铮”的训诫。
“我给你指条明路。”何成局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熊熊燃烧的锻炉,“从今日起,广运商行会为你打通粤北的私矿渠道,保证优质矿石供应。同时,我会拨一笔银子给你翻新炉灶、提高匠人工钱。至于那四成‘过路费’,改为三成,且只收纯利,不计成本。”
梁敬斋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何总旗……您这是……”
“我不是慈善家。”何成局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他,“我要的是你能活下去,还能活得更好。只有你赚了钱,我的三成才有意义。更重要的是,我要你梁家的铁,为我所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如今世道不太平,洋人的坚船利炮已经打到了家门口。你梁家祖上曾为抗倭铸炮,这份骨气不该丢。我要你重新开炉,不是为了赚银子,是为了铸能守土卫民的兵器。你,可愿意?”
梁敬斋浑身一震。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总旗,仿佛看到了祖辈们在烽火中抡锤铸剑的身影。那些被岁月磨平的棱角、被利益腐蚀的初心,在这一刻被重新点燃。
他深吸一口气,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一个头:“梁敬斋愿誓死追随何总旗!梁家铁骨,永不背叛!”
“起来吧。”何成局伸手将他扶起,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记住你今天的话。以后你的炉子,就是广州城的脊梁。”
……
离开佛山时,夕阳将天际染成了一片血红。
何成局骑在马上,感受着体内真气的流转。念灵瞳开启之下,他能清晰地“看”到身后那座冶铁坊里,匠人们的眼神正在发生变化——从麻木到疑惑,再到一丝久违的光亮。那是希望的光芒。
他知道,自己不仅收服了一个梁敬斋,更唤醒了一群沉睡的铁匠。这股力量,远比金银财宝更加珍贵。
回到广州城时,天色已暗。他没有回柳花巷,而是直接去了何府大院。
余姚姚正在灯下缝制小衣裳,看到他进来,立刻放下针线迎了上来。
“夫君,佛山之行顺利吗?”她轻声问道,眼中满是关切。
“很顺利。”何成局将她揽入怀中,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梁敬斋是个明白人,以后他会是我们最坚实的盟友。”
余姚姚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柔声道:“父亲今日派人传话,说知府衙门那边对你的评价很高,说你‘治乱有方,心怀社稷’。他还说,等你忙完这阵子,要亲自为你请功。”
“请功就不必了。”何成局笑了笑,“只要你们母子平安,比什么功劳都强。”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余姚姚的小腹。这一次,他真的感受到了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悸动。
“他动了。”何成局的声音有些发颤,眼中满是惊喜。
余姚姚也感受到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夫君……他真的在长大。”
两人相拥而立,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窗外,月光如水,洒在这座承载着他们爱与希望的宅院里。
何成局知道,外面的世界依旧风雨飘摇,但只要有家、有爱、有这群愿意追随他的人,他就无所畏惧。
从来不是孤身一人。他用铁血与柔情,在这乱世中筑起了一座属于自己的堡垒。而这座堡垒,终将庇护他所珍视的一切,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