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入城先闻倾城名 (第2/2页)
顾文昭也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了今日以来,第一丝真正意义上的认可之色。他虽然不通医术,但眼光毒辣,看得出秦夜这一手,绝非花架子,而是有真功夫在身。
“秦先生医术精湛,本官佩服。”顾文昭的语气,明显比之前客气了几分,“先生既有此等技艺,又来自黑风岭,或许对小公子的怪病,确有独到见解。请先生随本官入府,参加午宴。至于这位小师傅……”他看向叶轻眉。
“她是草民的徒儿,亦是帮手,诊治时,需她在旁协助。”秦夜连忙道。
“也好。那便一同入府吧。”顾文昭点头,示意旁边的小吏,给秦夜和叶轻眉登记,并发给两人入府的凭证——一枚刻有“郡守府·求医宴”字样的小巧玉牌。
秦夜和叶轻眉接过玉牌,心中都暗自松了口气。第一步,成功了。他们成功地引起了郡守府的注意,并获得了进入内府的资格。
在周围那些未被选中的医者羡慕、嫉妒、或好奇的目光中,秦夜和叶轻眉,跟随着一名青衣小厮,从侧门,走进了那座象征着天风郡最高权力的深宅大院。
郡守府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宏大、精致。亭台楼阁,水榭回廊,假山奇石,名花异草,处处彰显着富贵与雅致。府中仆从、侍卫来往穿梭,秩序井然,却又透着一股紧张的气氛,显然小公子的病情,让整个郡守府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小厮将他们引到一处偏厅,奉上香茗,让他们在此等候午宴开始。偏厅中,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通过了第一轮筛选的医者或奇人异士。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则好奇地打量着新进来的秦夜和叶轻眉。
秦夜和叶轻眉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也不多言,只是默默观察着周围的人和环境。他们注意到,偏厅外,看似平静,实则暗处隐藏着不少气息强悍的护卫,显然郡守府的戒备,并未因“求医宴”而放松。而且,他们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时不时扫过他们,带着审视和探究的意味。
等待的时间,并不漫长。约莫半个时辰后,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朗声道:“诸位先生,午宴已备好,请随小人前往‘揽月阁’赴宴。郡守大人,以及长史顾大人,将在宴后,亲自接见诸位。”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秦夜和叶轻眉也混在人群中,跟随着管家,穿过几道月洞门,绕过一片碧波荡漾的人工湖,来到了一座建在假山之上、雕梁画栋、气势恢宏的三层楼阁之前。楼阁匾额上书三个鎏金大字——“揽月阁”。
此刻,揽月阁内外,已是张灯结彩,乐声悠扬。楼下大厅,摆放着数桌丰盛的酒席,珍馐美味,琳琅满目。已经有不少穿着官服或华服的宾客,在席间谈笑风生。这些人,大多是郡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或是官员,或是世家代表,或是名流宿耆。他们看到管家引着一群形形色·色·的医者进来,目光纷纷投来,带着好奇、审视、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秦夜目光快速扫过大厅,在人群中,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顾文昭,他正与一位穿着紫色官袍、面容威严、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低声交谈。那中年男子,想必就是郡守顾延年了。顾延年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保养得宜,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愁和疲惫,显然儿子的病情,让他心力交瘁。
在顾延年和顾文昭身边,还站着一位年轻的女子。她约莫十八九岁年纪,身着一袭素雅的月白色宫裙,长发如瀑,只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她眉如远黛,目若秋水,琼鼻秀挺,樱唇微抿,气质清冷高贵,却又带着一丝淡淡的书卷气,仿佛画中走出的仙子。此刻,她正静静地站在顾延年身侧,目光平静地扫过入内的医者,眼神清澈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那就是顾倾城小姐吧?果然名不虚传……”旁边一名医者,低声赞叹道。
秦夜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确实,这位顾倾城小姐,容貌之美,气质之佳,堪称他生平仅见。即便是叶轻眉的清冷绝艳,与她相比,也是各有千秋,难分轩轾。叶轻眉的冷,是剑锋般的锐利和拒人千里之外的孤高;而顾倾城的冷,则是书香浸润出的淡然和仿佛洞悉世事的通透。
就在秦夜打量顾倾城的时候,顾倾城似乎也感应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过头,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正好与秦夜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那一眼,仿佛包含着很多东西。有好奇,有审视,有淡淡的疏离,也有一丝……仿佛看穿了什么的锐利。
秦夜心中一凛,连忙垂下目光,做出拘谨的样子。这位顾小姐,果然不简单。她的修为或许不是最高的,但那份洞察力和心智,绝对不容小觑。
“诸位先生,请入席。”管家招呼道。
秦夜和叶轻眉,随着其他医者,在靠边的位置落座。宴席很快开始,觥筹交错,丝竹悦耳。但秦夜的心思,却全然不在美食和歌舞之上。他一边应付着同桌医者的攀谈,一边暗中观察着顾延年、顾文昭、顾倾城,以及席间其他重要人物的言行举止,试图从中捕捉到有用的信息。
他能感觉到,这场求医宴,表面上是为小公子治病,实则更像是一场各方势力的暗中较量和试探。郡守府内部,似乎也并非铁板一块。顾延年虽然威严,但眉宇间的疲惫和隐忧,以及偶尔与顾文昭交换眼神时流露出的复杂情绪,都表明他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顾文昭则始终保持着温和从容的姿态,但那双看似平和的眼睛,却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全场,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而顾倾城,则像是一个游离于局外的观察者,静静地注视着一切,偶尔与父亲或顾文昭低语几句,神色平静,看不出深浅。
宴席过半,顾延年终于放下酒杯,站起身来。大厅内的喧哗声,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这位天风郡的最高掌权者身上。
顾延年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不失威严:“诸位,本官今日设此宴,缘由想必大家都已知晓。幼子明轩,突染怪疾,群医束手。本官心急如焚,故广邀天下奇人异士,共商诊治之策。诸位皆是杏林高手,或身怀异术,若能治愈吾儿,本官必有重谢,绝不食言!稍后,便有劳诸位,随本官前往内宅,为吾儿诊视。若能查明病因,提出有效疗法者,本官另有厚赠!”
他话音刚落,立刻便有几名自恃医术高超的医者,迫不及待地起身,表示愿意立刻为小公子诊治。顾延年点了点头,示意管家安排。
秦夜和叶轻眉没有急着出头。他们知道,小公子的病,绝非易与,第一个上去的,未必是好事。先看看其他人的诊断结果,以及那位薛神医的态度,再做决定。
果然,最先上去的几位医者,在仔细诊脉、问询、观察之后,要么眉头紧锁,沉默不语;要么开出一些中规中矩的药方,却被薛神医当场指出几处不妥,甚至可能加重病情;要么则故弄玄虚,说什么“邪祟作祟”、“天命有数”,惹得顾延年脸色愈发阴沉。很快,这几人便被请了出去,气氛也变得更加凝重。
这时,薛神医站起身,对顾延年拱手道:“郡守大人,老朽惭愧,学艺不精,至今未能查明小公子病根。不过,方才那位来自黑风岭的秦业秦先生,一手‘金针导引’之术,颇为精妙,且其师承神秘,或许对小公子的怪病,有不同见解。不如,请秦先生一试?”
薛神医的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角落里的秦夜身上。
秦夜心中微动。他知道,机会来了,也是考验。他站起身,对着顾延年和薛神医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道:“承蒙薛神医看重,草民愿竭尽全力,为小公子诊治。不过,在诊治之前,草民斗胆,想先向郡守大人和薛神医,请教几个关于小公子发病前后细节的问题。”
顾延年见他态度沉稳,言语得体,且是薛神医推荐,心中也升起一丝希望,点头道:“秦先生请问。但凡本官所知,无不尽言。”
秦夜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顾延年脸上,问出了第一个问题:“敢问郡守大人,小公子发病之前,可曾去过什么特殊的地方?或者,接触过什么特殊的人或物?比如……一些古老的器物,或者……来自某些特定地方的物品?”
这个问题一出,大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顾延年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顾文昭端着茶杯的手,也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而一直沉默不语的顾倾城,那双清澈的眸子,更是深深地看了秦夜一眼,仿佛要将他看透。
秦夜这个问题,看似平常,实则直指核心。他怀疑,顾明轩的病,并非偶然,很可能是与“鬼医冢”、“天剑宗”,或者那黑色碎片有关!而顾延年等人的反应,似乎也印证了他的猜测。
顾延年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秦先生何以有此一问?莫非……你怀疑吾儿之病,与……某些不祥之物有关?”
秦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平静地道:“草民只是觉得,小公子之病,来得蹊跷,症状诡异,不似寻常内疾,更像是……受到了某种外来的、极具侵蚀性的异力侵袭。而这种异力,往往与某些古老的、被封印或遗弃的物品、地点有关。黑风岭一带,此类传说颇多,草民也曾遇到过类似病例,故而有此一问。”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提问的原因,也巧妙地暗示了自己的“来历”和“见识”,更将矛头,隐隐指向了可能存在的“不祥之物”,进一步试探顾延年的反应。
顾延年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他仿佛下定了决心,对顾文昭道:“文昭,你带秦先生,去看看那个东西吧。”
顾文昭闻言,脸色微变,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顾延年坚定的眼神,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是,大人。”
秦夜心中一动。那个东西?看来,顾明轩的病,果然与某些特殊物品有关!而这物品,很可能就藏在郡守府中!
他看向叶轻眉,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一丝兴奋。这潭水,果然很深。而他们,已经触碰到了冰山一角。
求医宴,才刚刚开始,真正的较量,也即将上演。顾倾城之名,已闻,其人已见。而顾明轩怪病背后的秘密,以及郡守府深处的暗流,正随着秦夜那句看似不经意的提问,缓缓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