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8章 情愫暗生离别近 (第2/2页)
　　
　　秦夜一马当先，凭借“心剑通玄”带来的敏锐感知和“锻金身”赋予的强悍体魄，在崎岖难行的山林中，如履平地。他手中握着一根探路的木棍，不时拨开挡路的荆棘藤蔓，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老猫”紧随其后，身形飘忽，落地无声，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如同夜行动物般，扫视着地面、树木、岩石上的细微痕迹，辨别方向，规避可能的陷阱和兽道。叶轻眉走在最后，步伐轻盈稳健，暗金色的眸子在夜色中闪烁着微光，仿佛能看透黑暗。她的心神，一部分用于警戒四周，一部分则沉浸在“心剑”的感应中，尝试着与这片古老、蛮荒的山林，建立某种微弱的联系。
　　
　　三人沉默疾行，只偶尔以简单的手势交流。默契，在无声中滋长。
　　
　　约莫行了一个多时辰，已深入黑风岭腹地。周围林木越发高大茂密，遮天蔽日，月光几乎完全被隔绝。空气变得更加潮湿阴冷，那股奇异的、混合了腐殖质、瘴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神不宁的气息，也更加明显。脚下，落叶堆积，深可没踝，行走间发出“沙沙”的轻响，在死寂的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停。”“老猫”忽然压低声音，打了个手势。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一处被踩踏过的苔藓和几片微微卷曲的、颜色发黑的树叶，又凑近嗅了嗅，低声道：“统领，叶姑娘，前面有人经过的痕迹，不超过六个时辰。脚步很轻，落地有讲究，是练家子，人数在五到七人之间。看方向，也是冲着主峰去的。另外，这附近的瘴气，开始变浓了，含有微毒，需服避瘴丹。”
　　
　　秦夜和叶轻眉对视一眼。果然，主峰的异动，已经引来了其他人。
　　
　　“继续前进，加倍小心。”秦夜取出避瘴丹，分给两人服下，又拿出几片浸了药汁的布巾，示意蒙住口鼻。
　　
　　三人再次启程，速度放慢，更加警惕。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地势开始陡峭，林木渐稀，取而代之的是嶙峋的怪石和浓得化不开的、如同实质般的灰色雾瘴。月光在这里彻底消失，只有三人手中微弱的夜明珠（秦夜从毒龙潭洞窟所得），提供着有限的光亮。空气中那股奇异的气息，变得更加浓郁，隐隐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类似于硫磺，却又更加阴寒刺鼻的味道。
　　
　　“应该快到主峰外围的‘绝瘴谷’了。”“老猫”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传言此处终年被毒瘴笼罩，谷中有天然迷阵，毒虫猛兽无数，更有许多诡异的天然陷阱，是黑风岭有名的绝地之一。鬼见愁前辈给叶姑娘的线索，以及斥候发现异常的方向，都指向这里。”
　　
　　秦夜和叶轻眉停下脚步，凝神望去。只见前方灰蒙蒙的雾瘴，如同厚重的帷幕，阻挡了视线，夜明珠的光芒只能照出数丈距离。瘴气翻滚，仿佛有生命般，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和阴寒。隐约能听到瘴气深处，传来汩汩的水流声，以及某种低沉、断续的、仿佛岩石摩擦的怪响。
　　
　　“瘴气有毒，且能干扰感知。”叶轻眉闭目感应片刻，蹙眉道，“我的‘心剑’感知，在这里被压制得很厉害，只能模糊感应到数十丈内的生命气息，再远就一片混沌。而且，这瘴气中，似乎还混杂着某种能扰乱心神的力量，不宜久留。”
　　
　　“看来，这就是第一道屏障了。”秦夜从行囊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清凉药香的蜡丸，“这是我用‘金莲花露’为主药，配合几种解毒灵草炼制的‘清心破瘴丸’，能暂时抵御更强的毒瘴，并稳固心神。每人一颗，含在舌下，可支撑两个时辰。我们必须在这段时间内，穿过这片绝瘴区域，找到可能存在的入口，或者……之前那批人的踪迹。”
　　
　　三人服下药丸，一股清凉之意自喉间化开，蔓延全身，精神为之一振，对周围瘴气的不适感也减轻了许多。
　　
　　“跟紧我，注意脚下和周围，不要走散。”秦夜深吸一口气，将夜明珠用布蒙住大半，只透出微弱的光线，当先踏入翻滚的灰色瘴气之中。叶轻眉和“老猫”紧随其后，三人呈品字形，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
　　
　　进入瘴气范围，视线立刻受到极大限制，能见度不足三丈。脚下是湿滑、松软、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腐殖质，混杂着嶙峋的怪石，稍有不慎便会滑倒或踩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败和阴寒气息，即使含着“清心破瘴丸”，也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不断试图侵蚀护体真气和心神。更麻烦的是，这瘴气似乎对声音和感知都有扭曲、削弱的作用，连彼此的呼吸和脚步声，都变得模糊、遥远。
　　
　　“左前方三丈，有断崖，绕行。”“老猫”压低声音提醒，他凭借丰富的山林经验和某种独特的天赋，在这种环境下，似乎比秦夜和叶轻眉更能辨别方向和地形。
　　
　　秦夜依言转向。三人如同盲人探路，在浓得化不开的瘴气和复杂的地形中，艰难前行。不时有毒虫、毒蛇从脚下、石缝中窜出，被秦夜或叶轻眉随手解决。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奇形怪状、颜色妖异的植物，散发着诱人又危险的气息。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忽然传来轻微的、不同于水流和怪响的——金铁交击的清脆声响，以及几声压抑的怒喝和惨叫！
　　
　　有人！在前面交手！
　　
　　秦夜三人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凝神倾听。声音来自左前方，距离似乎不远，但在瘴气的干扰下，难以精确判断。
　　
　　“过去看看，小心。”秦夜对两人打了个手势，身形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去。叶轻眉和“老猫”会意，一左一右，散开少许，互为犄角，同样隐蔽接近。
　　
　　绕过几块巨大的、布满湿滑苔藓的岩石，穿过一片低矮的、枝桠扭曲的怪树林，前方的景象，豁然映入三人眼帘——虽然依旧被瘴气笼罩，但借着几道闪烁不定的、显然是武者真气或兵器发出的光芒，能够看清大概。
　　
　　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滩上，两方人马正在激烈厮杀！人数不多，一方约五六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身手矫健，招式狠辣，配合默契，赫然是听风楼的杀手！另一方，则有七八人，装束杂乱，有江湖客打扮，也有身着某个小家族或势力服饰的武者，此刻正被听风楼的杀手杀得节节败退，地上已躺倒了两三具尸体。
　　
　　在战场后方，靠近一处陡峭岩壁的地方，有一个被藤蔓和乱石半掩的、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但其中隐隐有更加浓郁的、混合了硫磺和阴寒的奇异气息散发出来，甚至将周围的灰色瘴气，都微微排开了一些！洞口附近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挖掘和破坏的痕迹，显然，这些人是为了这个洞口，才发生了冲突！
　　
　　是入口！很可能是通往“鬼医冢”或者至少是主峰某处秘地的入口！听风楼的人，果然捷足先登，并且在清理“障碍”！
　　
　　秦夜、叶轻眉、“老猫”伏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借着瘴气和阴影的掩护，仔细观察。听风楼杀手实力明显强于那群杂牌武者，眼看就要将对方全歼。
　　
　　“统领，怎么办？”“老猫”低声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显然，这是个黄雀在后的好机会。
　　
　　秦夜目光在战场和那个洞口之间快速扫视，脑中急转。听风楼在此，意味着“癸九”可能就在附近，或者这个入口对他们极为重要。现在出手，固然可以趁乱抢夺入口，但也会立刻暴露，与听风楼正面冲突。若“癸九”在附近，风险极大。若不在，倒是可以尝试……
　　
　　他看向叶轻眉，用眼神询问。
　　
　　叶轻眉轻轻摇头，用口型无声说道：“等。让他们先进。”
　　
　　秦夜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让听风楼的人和可能存在的其他探路者先进去，他们在后面跟随，既能借力，也能观察情况，避免成为探路的炮灰。而且，此地凶险未知，贸然闯入，并非明智之举。
　　
　　“静观其变。”秦夜对“老猫”示意。
　　
　　三人继续潜伏，收敛所有气息，如同三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战场中，最后一名抵抗的杂牌武者，被一名听风楼杀手一剑穿心，惨叫倒地。听风楼的杀手迅速打扫战场，检查尸体，确认没有活口后，聚集到那个洞口前。
　　
　　其中一名看似头领的杀手，对着洞口仔细观察了片刻，又取出一个罗盘模样的东西看了看，对同伴低声道：“入口无误，残留的阴煞地脉之气很强，与情报吻合。癸九大人有令，我们先行探路，沿途留下标记，摸清内部情况。若无异常，再发信号通知大人。记住，里面情况不明，可能有机关毒瘴，一切小心。若遇不可抗力，立刻撤回。”
　　
　　“是！”其余杀手齐声应道，声音冰冷。
　　
　　那头领不再犹豫，当先弯腰，钻入了那个黑黢黢的洞口。其余杀手，也鱼贯而入，很快，洞口外便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几具渐渐冰冷的尸体，和那依旧翻滚的灰色瘴气。
　　
　　秦夜三人又耐心等待了片刻，确认没有其他埋伏或后来者，这才从藏身之处悄然现身。
　　
　　“走，跟上去。保持距离，注意他们留下的标记，也留意可能的陷阱和尾巴。”秦夜低声道，率先来到洞口前。洞口内，一片漆黑，深不见底，那股阴寒刺鼻的气息，更加浓烈。
　　
　　叶轻眉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站在洞口。洞内吹出的阴风，拂动了她额前的碎发，也带来了更深的寒意和未知。她侧头，看向秦夜，月光（透过稀薄的瘴气）映照着她清丽绝伦的侧脸和那双沉静锐利的眸子。
　　
　　“怕吗？”秦夜忽然低声问了一句。
　　
　　叶轻眉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却带着傲然的弧度：“我的剑，早已不惧黑暗。”
　　
　　秦夜也笑了，那笑容在他向来冷峻的脸上，显得格外柔和。他伸出手：“跟紧我。”
　　
　　叶轻眉看着那只伸到面前、骨节分明、带着练武和炼药痕迹的手，心中某根弦，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她没有犹豫，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入他的掌心。触手微凉，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和温热。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两手相握，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彼此间传递。前路的凶险与未知，似乎在这一刻，都变得不再那么令人畏惧。
　　
　　“老猫”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看到，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短刃，率先弯腰，警惕地钻入了洞口，在前探路。
　　
　　秦夜和叶轻眉对视一眼，不再迟疑，紧随“老猫”之后，也踏入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洞口如同凶兽的巨口，将三人的身影，悄然吞噬。
　　
　　情愫，在生死与共、前路未卜的抉择中，悄然滋长，无声无息，却已深深扎根。而离别，或许正如这踏入的黑暗，不知尽头，却又必须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