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东海钓仙,孤舟靠岸 (第2/2页)
“你凭什么帮我?”他问。
老汉咧嘴一笑,牙黄,但齐整:“凭我还能站在这儿说话。凭我三十年没被海浪吞了。凭我还看得见谁在作恶,谁在装瞎。”
他顿了顿,又说:“也凭你没问我拿什么本事,只问凭什么。说明你还清醒。”
孙孝义沉默片刻,把手从剑柄上移开,抱拳一礼。
“客院偏舍空着。”他说,“饭菜由弟子送去。若需药材、炭火、衣物,列单交值守弟子即可。”
老汉点点头:“我不挑。饭能吃饱就行,觉能睡踏实就行。”
孙孝义转身,抬脚往山上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他还在原地。
“你不跟上来?”他问。
“你没请我进去。”老汉说。
“我请你了。”孙孝义说,“刚才那句话就是。”
老汉这才动身,跟着他一步步走上石阶。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像是要把整座山的重量都试一遍。
清晨的风吹过山门,带着江水的湿气和草木的清味。两个扫地的年轻弟子远远看见,赶紧停下活儿,缩在墙角不敢动。其中一个想掏符,被另一个扯了袖子,两人僵在那儿,大气不敢出。
孙孝义路过时瞥了他们一眼,没说话。他知道他们在怕什么——前一晚蛇群爬地,这一早又来个踩绳过江的老头,换谁谁不慌?可他不能让他们怕下去。怕久了,胆就没了,胆没了,还谈什么除邪?
“今日来者,皆为抗邪之士。”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诸位师弟不必惊惧,各司其职。”
两个弟子低头应了声“是”,赶紧弯腰继续扫地,手还在抖。
老汉走在后面,听见了,嘴角又抽了一下。
“你收的这些徒弟,胆子比麻雀还小。”他说。
“练出来了就不小了。”孙孝义说,“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也是。”老汉点头,“我当年在海边,第一次见人被浪卷走,尿都吓出来了。可第二年,我就敢跳下去捞人。”
两人走到客院门口,孙孝义停下:“你就住这儿。主堂未开,不便请入,望谅。”
“我不稀罕主堂。”老汉说,“只要有个屋顶,别漏雨就行。”
他迈步进门,屋里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墙上挂着把旧伞。他走到床边,把竹笠摘下,放在桌上,又把那根竹竿靠在墙角。然后他坐下,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走了千里路才到家。
孙孝义站在门口,没进去。
“你歇着。”他说,“若有事,派人来叫我。”
老汉抬头看他:“你不去睡会儿?眼圈都黑了。”
“我不困。”孙孝义说,“我得等着。”
“还等?”
“嗯。昨夜你说紫微星动,今天还会有人来。”
老汉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笑了:“你信星象?”
“我不信。”孙孝义说,“但我信她说的话。”
老汉点点头,不再多问。
孙孝义关上门,转身走下台阶。晨光已经爬上东岭,山道上有了人影,是早课的弟子在巡山。他没回房,也没去大殿,而是沿着石栏走到西侧观景台。这里能看见整条官道,也能望到江面。他靠着石栏站着,手插在袖子里,指尖摸着那张旧符——边角烧焦的镇魂符,他一直留着。
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
他知道那是海风的味道。
老汉说他来自东海,他信。那种气息,不是内陆人能装出来的。就像他知道巫婆婆肩头的白蛇是真的,因为她身上有腐土和蛇蜕的味儿;他知道北地刀王是真刀客,因为他走路时靴底带沙,是塞外的粗沙。
他不怕这些人手段怪,也不怕他们长得凶。
他只怕那些笑嘻嘻递帖子、背后藏刀的人。
太阳升到半空时,山下传来一阵动静。
他不用看也知道,是新的客人来了。这次不是蛇阵,也不是孤舟,是一串铜铃声,从林子里断断续续传来,像是有人背着铃铛在走。
他没动。
他知道,只要他还站在这儿,就还有人会来。
他靠着石栏,手仍插在袖子里,眼睛望着林道入口。
铃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