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陨星窃 (90-320章) 第五章（番外篇） (第2/2页)
苏砚的席位被安排在右侧中段，不算靠前，但也绝不偏僻。这安排颇为微妙，既给了潮音城主应有的礼遇，又未过分抬举，显示出大楚皇室对这位新城主尚在观察与权衡。
季无涯的位置则在左侧靠前，与几位学宫大儒相邻。他落座后，遥遥向苏砚举了举茶杯，笑容温和。
谢子游就没那么多讲究，一屁股坐在苏砚下首的陪席，抓起案几上一枚晶莹剔透的灵果就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嗯，甜是甜，就是少了点野趣，不如道爷我在山里摘的……”
周围席位上有人投来鄙夷的目光，谢子游恍若未见，又自顾自倒了一杯琥珀色的美酒，一饮而尽，咂咂嘴：“还行，就是劲儿小了点。”
苏砚对这一切置若罔闻，只是安然跪坐，偶尔与身旁的慕容清歌低声交谈一两句。慕容清歌更是清冷，只偶尔微微颔首，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身前的案几上，仿佛那光洁的紫檀木纹理，比满殿的奇珍异宝、风云人物更有趣。
不多时，内侍尖利悠长的唱喏声响起：
“陛下驾到——！”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无论身份高低，尽皆起身，面向殿门方向，躬身行礼。
只见一位身着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的中年男子，在一众宫娥太监的簇拥下，缓步而入。他面容儒雅，双目温润，嘴角噙着一丝和煦的笑意，行走间龙行虎步，自有一股君临天下的雍容气度。正是大楚王朝当今皇帝，楚灵帝风无涯。
“诸位平身，今日乃朕之寿辰，亦是百花盛会，不必拘礼，开怀畅饮便是。”风无涯声音温和，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感染力。他在龙椅上安然落座，目光温和地扫过全场，在苏砚身上略作停留，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苏砚亦是躬身还礼，不卑不亢。
丝竹声起，舞姬翩跹，寿宴正式开始。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琼浆玉液斟满金樽。各方势力代表轮番上前，向风无涯敬酒祝寿，献上贺礼。有献上拳头大小、氤氲紫气的深海夜明珠；有献上通体赤红、隐隐有凤鸣之声的千年血珊瑚；有献上封印着凶猛异兽的灵兽袋；更有献上古籍秘典、神兵利刃……琳琅满目，宝光四溢，令人眼花缭乱。
风无涯始终面带微笑，温言勉励，尽显帝王胸襟。
酒过三巡，气氛渐酣。就在众人以为献礼环节即将接近尾声时，风无涯忽然放下手中金樽，目光再次投向苏砚所在的席位，脸上笑意更浓，朗声道：
“苏城主远道而来，为朕贺寿，朕心甚慰。潮音古城，沉寂三百载，今有新城主执掌，乃天下幸事。不知苏城主今日，为朕带来了何种惊喜？也让朕与诸位爱卿，一同开开眼界。”
话音落下，大殿内骤然一静。
几乎所有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在苏砚身上。好奇，审视，幸灾乐祸，期待……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潮音城破败三百年，能拿出什么像样的寿礼？若是寻常宝物，在这满殿奇珍面前，只怕立刻就要沦为笑柄。
苏砚神色不变，从容离席，行至大殿中央，对风无涯拱手一礼，声音清晰平静：“陛下寿辰，普天同庆。苏砚不才，偶得三坛薄酒，愿献与陛下，聊表寸心，恭祝陛下万寿无疆。”
“哦？酒？”风无涯似乎颇感兴趣，身体微微前倾，“不知是何等佳酿，能让苏城主特意携来，作为寿礼？”
苏砚略一示意。殿外，两名临时雇来的、穿着潮音城服饰的仆从（谢子游不知从哪个巷子里找来的机灵混混），便费力地抬着一个用红绸覆盖的托盘，走了进来。
红绸揭开，露出下方三个黑不溜秋、其貌不扬，甚至边角还有些磨损的旧陶坛。
刹那间，大殿内响起一片极力压抑却依旧明显的嗤笑声、倒吸冷气声和低语议论。
“这……这是何物？三坛……土酒？”
“潮音城……果然‘底蕴深厚’，哈哈！”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这等场合，岂是儿戏之处？”
“怕不是破罐子破摔，贻笑大方……”
连上首的镇边王玄重，也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不屑。南疆乌蒙老妪，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发出“嗬嗬”的沙哑笑声。紫霞剑派的玉衡仙子，更是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眼前一切与她无关。
唯有季无涯，依旧慢条斯理地摇着折扇，嘴角那抹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风无涯脸上和煦的笑容未变，但他的目光，却牢牢锁定了那三只陶坛，尤其是坛底那模糊却依稀可辨的古朴纹路。他抬起手，轻轻向下压了压。
一股无形的威严弥漫开来，殿内所有嘈杂瞬间平息，落针可闻。
“苏城主，”风无涯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你这酒，可有名目？”
苏砚抬头，目光平静地迎上风无涯的视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此酒名，为——”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醉千年。”
“醉千年”三字一出，风无涯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
殿内，数位年岁极高、见识极广的皇室宿老、宗门耆宿，更是猛地从席位上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