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松室千鹤 (第1/2页)
书房的光跟昨天和室里不同。
和室靠的是自然光,从障子纸上筛进来,柔和,且有方向感。
书房开着台灯,光源在桌面左后方,照亮了一半的书桌,另一半沉在阴影里。
皋月坐在桌后。
她穿了一件深藏青的开衫,领口露出白色衬衣的一线边沿。头发没有绾起来,散在肩上,右侧的一缕发丝搭在锁骨前方。
她的手里握着一支钢笔。桌面上摊着几张便签纸,纸上有墨迹。
千鹤在门口跪坐,行礼。双手间距一拳,额头停在指尖上方三寸处。
“坐吧。”皋月的声音很平,跟昨天一样。
千鹤起身,走到桌前三尺的位置跪坐下来。
皋月把钢笔搁在笔槽里。身体靠回椅背,双手交叠在腹前,目光落在千鹤脸上。
她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千鹤。
千鹤等了两秒,立刻意识到这两秒是留给她的。
“千鹤昨日所言,今日再做禀呈。”
“说。”
“千鹤的母亲松室靜江,年轻时在百合子大人娘家做女中。”千鹤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昨天更慢了一点。“母亲手拙口笨,但百合子大人从未嫌弃。两人年岁相近,大人待母亲像待自家姊妹一样。”
她停了一下。
“百合子大人出嫁后,母亲因父亲病故、家中欠债,被迫辞去女中一职回乡。百合子大人知道了这件事。”
皋月没有出声。
“大人以个人嫁妆的私款,替母亲还清了全部欠款。又托人在宇治给母亲安排了制茶厂的包装工。”
千鹤的目光一直落在皋月颈下两寸的位置。
“大人只交代了一句话——'把女儿好好养大。'”
“母亲在我十三岁时过世。”千鹤说,“过世前一个月,她跟我说了一件事。她说,她这辈子,只欠过一个人的情。那个人的名字叫百合子。”
皋月的手指搁在椅子扶手上,没有动。
“母亲走后,百合子大人将我托付给了九条老夫人。从十三岁起,我在九条家做女中。洗碗、扫地、给猫梳毛。四年杂役,三年一般女中,之后升御付女中。到今年,一共十八年。”
她把这些年份说得很干,似乎这些经历都与她无关似的。
“此外,九条老夫人还让我接受了系统性的战斗训练。由九条家的一位退役自卫队出身的教官负责训练我。”
她没有展开训练的内容。也没有说自己会什么、不会什么。
“以上,便是全部了。”千鹤再次低下头去,“千鹤再次恳请小姐,允许千鹤留在身边侍奉。”
皋月听完了之后,沉默了大约五秒。
然后她站起来。
“跟我出去走走。”
……
庭院的廊下。
十一月的东京,上午九点出头的太阳角度很低,光从东面的树梢间悄悄漏下来,落在缘侧的木板上,一片一片的。
皋月站在缘侧的边沿,面朝庭院。
千鹤站在她身后一步半的位置。
银桂树下,有一只鸟在地上啄什么东西。啄了两下飞走了。
“千鹤。”
“在。”
皋月没有回头。
“你想侍奉我,是因为你欠我母亲的。”
“是。”
“可你欠的人是百合子。”皋月的声音很轻,被庭院里的冷空气托着,传不远。“我不是百合子。”
千鹤没有接话。
皋月转过身来。
上午的光从她背后打过来,脸上有一半落在阴影里。
“如果我不接受呢?”
千鹤的右手搁在膝侧,指尖碰到了色无地的布料。
“千鹤会回京都复命。”她说。
“然后呢?”
“然后继续在九条家做女中,直到小姐有一天需要人。”
“万一我一辈子都不需要呢?”
千鹤看着皋月。视线从颈下两寸的位置往上移了一点——移到了下颌。
“那千鹤会一直等。”
皋月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说不清是笑还是什么。
“第二个问题。”她说着,一边沿着缘侧往西走去,“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取得我的信任?”
这回千鹤的沉默长了一些。
“凭不了什么。”她跟在皋月身侧,微微摇了摇头。
皋月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信任是主人给的。”千鹤的语速比正常又慢了半拍,“千鹤能做的,是每一天都站在您看得到的地方,做您交代的事,不偷懒、不撒谎、不掩藏。”
她顿了一下。
“日子够长了,您自然会有判断。”
“很老实的回答。”皋月说,语气听不出褒贬。
他们慢慢走着,来到了缘侧西端的一棵山茶前。花还没开,枝上只挂着几颗紧闭的苞。
皋月在那里停下来,伸手碰了碰最近的一颗花苞,缓缓转头看向千鹤。
“第三个问题——”她的目光从千鹤脸上扫下来,在她的腰带结附近停了一瞬。“如你所见,我身边不缺人。”
“我为什么要多加一个你?你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千鹤的回答来得比前两个快。
“我能去藤田先生去不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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