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七章 舐犊情子义归降 (第1/2页)
“太史慈,刘繇已败,尔若识得大体,何不早早下马受降!”曲阿城楼,孙静居高临下衷心劝告道。
太史慈展眉眺望,不过半日光景,固若金汤的城池居然已是易了主。主公的数万大军只是摆设么?他不禁暗恨刘繇的无能,又对自己的无能为力倍感无奈。谁能料到孙策故意骗走自己,却自领三军折身复返、还以雷霆一击。等到自己听到消息匆忙带着大军赶来时,早已救之不及!
“我虽有这万数大军,再要破城又谈何容易!”太史慈目光黯淡,心知大势已去。
那边孙策眼神示意,侍卫将一辆二轮车倚推近到城墙边,坐在上面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古稀老妪。
“母亲大人!”太史慈惊呼一声,当即瞠目瞪向一脸淡然的孙策,咬牙道,“孙伯符,你若要慈的人头自可来取,又何必为难我的家人!”即便紧跟在他后的那些将士,也是纷纷目喷怒火,蠢蠢欲动道:“将军,不必再同贼人枉费口舌,我等愿随将军一同杀进城去营救老夫人!”
“我儿稍安!”老妪探身唤了一声,音量不高,听在太史慈的耳中却直击脏腑。
“孙将军待我甚好,是我求者他带我来见你的!太史家向是一脉单传,作为家中独子,为娘知你不容易。我儿孝顺,便是在外做官时,也不愿离开这故土甚远,这些年你令人往家中寄送的给养,娘也都收到了。听人说你刚刚做了城里的大将军,这是大好事,便是你那去世多年的爹爹知晓后,也该心安九泉了。”
不知何时眼前的城门已经悄然打开,未等众人反应,太史慈一洒热泪,已是快马冲入其中。
“娘?”来到梯口,他先是轻唤了声,恍若身处梦境。在老妪点首示意之下,他一骨碌连滚带爬地扑入生母的怀中,
这一刻,母子相拥痛泣,肝肠寸断。便是周围身为敌对的许多将领,也心有不忍地撇开了头。
“我儿瘦了,肯定吃了不少苦吧!”老妪伸手替儿子拭去颊边的泪珠,瘪嘴看他。
太史慈也似十岁的孩提,使劲摇了摇头:“只要有娘亲在身边,儿便一点儿也不觉着苦!”
“傻孩子!”老妪嗤笑,“娘知你天性单纯善良,这本是好事,可咱也不能任由别人欺负不是,你呀,就是跟你爹一样,老实巴交的只会把苦往自己肚子里咽!”
“娘亲教训的得是!”堂堂一方将帅,此时竟是十分的乖巧地低下了头颅,令人啼笑皆非。
老妪抚摸着他的额头,浊目散漫:“你的事情我本不该过问。可娘老啦,自知时日无多,更不愿成为你的累赘。你素有大志向,若还认我这个娘亲,就不该事事拘束于方圆寸地,多出去闯闯。不过得记住一点,万事以自己的身子要紧,可别因为逞一时意气,就伤了性命!啊?”
“是!娘!”太史慈默默应声,心如刀绞般撕裂滴血。
“老夫人放心,子义乃我曲阿栋梁国士,虽受奸人蛊惑犯下些许错事,罪尤可赦,伯符自当好生照料于他!”孙策蹑脚走到母子跟前,温声劝慰,“分别许久好不容易再度母子重逢,老夫人可别因此伤了身子,还请先行回府休息,稍后伯符自当带着子义亲自再去探访!”
“有劳将军体恤!”老妪用冰凉的手掌拽了拽孙策的胳膊,终被侍从推着轮椅缓缓离去。
恋恋不舍地目送母亲走远,太史慈心绪略定,回身向着孙策便是叩头大礼:“多谢将军!”
从母亲方才的话语中,他隐隐觉着老人家还不知道自己是在刘繇帐下效力、今已是阶下囚的身份,只当她那个令人骄傲的儿子已经封了大官,在曲阿风光无两呢!想必该是眼前的男子避重就轻、替自己隐瞒了这一切,骗老人家说我与他情谊金坚吧!
若是不慎让母亲知道了真相,以她老人家的身子骨,这样的后果太史慈实在不敢想象!
孙策急忙搀扶住:“将军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呢!子义呀,你我都是做人子女,你的心情我自然感同身受。擅自把老夫人请来,也请你不要介怀。”握着他的手掌,孙策一番语重心长,“你我本是同一类人,既然身不由己,不能在长辈膝下承欢奉孝,就该为天下苍生、为所有做人子女的,还他们一片太平盛世!如今刘繇已经逃无踪影,你若孤诣一心想要示忠舍义,只会白白让城下的将士们跟着枉死,这并非一员良将所为。丹阳已经平定,接下来还有吴郡、会稽、豫章,哪一处莫不需要循吏骁将前往压镇安抚,你若能舍下身段,不计前嫌。伯符当愿指天立誓,奉子义为左膀右臂,坦诚相待,若有半分疑心,人神共诛!”
“将军高义,太史慈我——”
“策哥儿,大事不好了!”一人火急火燎地赶到,众人看去,却是负责巡查城中治安的孙青。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眼看着太史慈思想有所松动,正是值此关键,不料却被这小子给破坏了。孙策喜悦的心情顿时荡然无存,一脸不耐烦道:“何事如此慌张?”
“呃~”孙青不蠢,从四周满是恨意的目光已经会过神来,咬了咬了牙只得硬着头皮道:“华将军约束不力,以致底下的弟兄们肆意抢夺民物,屠杀了不少无辜百姓。不巧此事被刘繇旧部与当地的士子们撞见,他们大骂策哥是暴君,说是什么带着贪兵狼师——哎呀,总之骂得很难听,华将军听了大为恼怒,两边眼看着就要动起手来了,策哥儿您还是亲自快去看看吧!”孙青一跺脚,已是急得满头冒汗。
“竟有此事?!事情紧急,且容孙某处理完这些许琐碎,再来向子义兄登门谢罪!”说罢孙策向着太史慈一拱手,带着众人水泄般匆忙离开。
太史慈略一沉吟,忽然想起了似听人提起过,昔日董卓帐下第一勇将华雄正在孙策身边做事,难道这人口中的华将军就是他?不由大骇,快步追将过去:“慈随将军同去瞧个究竟!”
曲阿街道的一隅,此时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卒已将四面团团围住,长枪如林,泛着森然的寒光。两侧的街铺一片狼藉,各色物品散落一地。一名老妇人抱着丈夫的尸体,嘤嘤盘在雪中啜泣,鲜红的血液一层层晕荡开来,宛若琼枝上的娇花,孤洁而又刺目。
华雄撇开部卒,犹如一座山丘般缓缓走来,沉闷的脚步带着隆隆声响,每进一步,那些蜷缩一团的百姓便连退数步。兀自感伤的妇人,陡觉眼前一暗,茫然的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面容时,巨大的黑影已是悬在了头顶。她微微颤栗,即使悲恐交加,仍是死死抱着丈夫的尸体,不曾怯懦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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